“眼下张秉文是底子最好的一个,其他人投多了,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最关键的是,此次魂楔是机缘巧合得到的,不在魂殿,想要再找那么多业力,还是不太容易的。”

“这些幡值还得省著花。”

李安收回思绪,翻手取出灵宣所授那门神魂秘术,拋了过去:

“此法你拿著,好生修炼。”

此番重塑有阵法相助,法力消耗倒也不算离谱,以『云梦泽』贮存的法力来算,重塑六、七次该是不在话下。

莫说六、七次了,单一回筑基级別的秘法爆破,其威力就够喝一壶得了。

张秉文双手接过,沉声道:

“遵命。”

……

话音落下,李安目光微抬,便见张秉文无声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后。

顺著方向望去,那道被业力裹了不知多久的魂魄,已不知何时恢復了神智,正缓缓朝这边飘来。

是个男子。

魂体披著一副破烂不堪的甲冑,甲片碎了大半,头上胡乱扎著一条布巾。

他双目半睁,瞳孔尚有些涣散,却已在茫然中渐渐聚拢了焦距。

李安看了他片刻,先开了口。

“阁下是何人。”

人皇幡不渡无辜,不纳善魂。

此人魂魄通透,不在炼化目標,很快便会剔除这方天地,当然,也不代表此人心性纯善,业力这东西是能够洗的。

男子嘴唇翕动了许久,像是太久不曾开口,嗓子锈住了,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在下....齐国泥沟县,土坎村....赵大牛。”

“齐国....”

李安喃喃一声,倒是没听过。

张秉文微微侧身,在他耳边低声道:

“幡主,魏国立国之前,便是齐国。”

李安眼皮微动。

赵大牛望著他们,似乎是知道外边的时间过了许久,问道:

“齐国……亡了多久了?”

“你口中的齐国,已是前朝的事了。”李安道,“眼下是碧阳历四百七十六年。”

“四百七十六年……”

赵大牛將这数字在嘴里嚼了嚼。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又低头扯了扯身上那副破烂甲冑。

“那俺死了也快二百年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起头,眼底那股涣散竟褪了几分,多了些急切:

“俺们村……土坎村,还在不在?”

李安没应声。

二百年。莫说一个村子,便是小镇,也未必还在原地。

张秉文倒是开了口,语气平平:“齐国都没了,一个村子,多半没了。”

赵大牛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俺记得……走的时候,俺娘还给俺塞了两个饼子。麦面的,掺了糠,她说打完仗让俺回来收麦子,麦子还没收,俺就死了。”

“收麦子?”

李安对这人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乱。

不解道:“你一个筑基修士,还在种麦子?”

赵大牛抬起头,像是被这话戳著了什么,嗓门不自觉地粗了几分:

“什么修士,俺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修士!

那狗.娘.养的,他们就不把俺们当人,想杀就杀,想抢就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好半晌才接下去:

“俺七岁那年,有个炼气修士路过俺村,看上了俺家的田,说是有灵气,俺爹不肯给,被他一剑砍了头,俺娘抱著俺爹的头哭,被他一脚踹断了腿....”

“后来天公將军来了。”

赵大牛的声音平復了下来,缓缓道:

“他没给俺们金银,没给俺们官位,就给了俺们一把刀,又给了一枚能让俺们杀修士的道种。

他说,俺们不是猪狗,谁要骑在俺们头上拉屎,俺们就砍了他的头!”

“俺就跟著天公將军走了。跟著天公將军打仗,只要肯拼命,人人都能得功法,人人都能涨修为,俺便从一个扛锄头的糙汉,练成了筑基修士。

后来,俺想著,等打完仗,俺就回家,把那个杀俺爹的修士找出来,碎尸万段!

然后陪著俺娘,收麦子,种庄稼,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说到这里,却停住了,本看不出顏色的魂体就仿佛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但后来...仗败了。”

“队里好几个厉害的田甲卫都被人杀了,后面的人一个个衝上去,一个个倒下去,跟割麦子似的,人都死光了,天公將军也死了”

说到这里,那赵大牛反倒笑了一声。

“那些天上的修士一个个盯著將军的道基,眼珠子都绿了,结果將军临死前,把自己的道基打碎,散向了天地四方。”

“那些修士,愣是一个子儿也没捞著。”

他的声音扬起来半分,是在替那个死去的天公將军得意。

“將军碎完道基,朝我们喊了一句话。”

“他说,苍天已死,苍生当立,诸位定会再见。”

……

张秉文听后,眼神微微一动,低声道:

“传闻『济苍生』道基不灭,其麾下的田甲卫便不死不散。原来竟是真的。”

“田甲卫?”李安侧目。

张秉文解释道:“便是追隨『济苍生』的护卫体系,司天將、御田甲、田头卒。”

“这些田甲卫都是心甘情愿追隨天公將军之人,他们的魂魄受『济苍生』的庇护,哪怕身死魂散,也能隨著其主的復甦而復甦。”

李安听后讶然。

难怪那些真人捨得下这么大手笔来引出『济苍生』,道基护魂,主不死则卫不灭,这等手段,確实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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