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定天晴,荒原万里澄澈。
接连数日的安稳,让镇天壁垒彻底稳住了新的节奏。
没有急促的战备號角,没有夜半突袭的兽吼,整座防线有条不紊、张弛有度。白日阵式磨合、招式復盘、气血固本,夜晚轮值守卫、巡查壁垒、调息沉淀。
士卒们早已把新式战法、联防阵型练至嫻熟,曾经需要反覆提点的破绽错漏,如今尽数化作本能。
日常氛围依旧轻鬆,课间休整、操练间隙,眾人说笑打趣、交流心得,没人再紧绷到神经紧绷、寸步难行。但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鬆弛是心態,勤勉是底线,安逸可以有,懈怠不能有。
短短数日,全军整体实力再度稳步上浮。
不少卡在瓶颈边缘的老兵彻底破境,稳稳踏入新阶,新兵根基愈发扎实,淬体、通脉的衔接过渡顺畅无比,全军整体战力,日日微涨、步步夯实。
壁垒之內一片欣欣向荣,唯有林衍始终保持著极致的冷静与警醒。
突破通脉后期之后,他的墟气感知愈发敏锐,哪怕百里之外的细微异动,也能隱约捕捉痕跡。越是安稳太平,他越能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潜藏的阴冷躁动,如同沉眠凶兽微微翻身,带著令人心悸的蛰伏威压。
为防万一,他决定亲自巡疆。
晨间军务交接完毕,林衍换上崭新复合战甲,佩戴轻量化制式战刀,一身装束利落干练,不带多余隨行,独自一人踏出壁垒东门。
“统领亲自外出巡查?”值守士卒连忙行礼。
“百里近疆,我去看看。”林衍话音清淡,脚步不停。
城门缓缓开启,他孤身一人步入辽阔荒原。
连日天晴,荒原地表乾燥,往日瀰漫的灰白墟气稀薄到近乎不可见,放眼望去,枯草地平辽阔,视野通透,百里之內一览无余。
看似祥和太平,毫无凶险可言。
也正因如此,寻常斥候巡查多次,皆回报无异常,换做以往,所有人都会彻底放下戒心。
但林衍不信绝对的平静。
他步伐不急不缓,速度均匀沉稳,身形掠过荒原地表,不急赶路、不炫速度,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感知。
守墟血脉微微运转,周身形成淡淡的净化力场,空气中极细微的墟气波动,尽数被他捕捉收纳。
一路向东,深入百里荒原腹地。
越往深处走,地表异象便越发明显。
外围荒原草木虽枯,却尚且完整,越靠近裂隙旧地方向,地面枯草尽数断折、倒伏,泥土表层微微发黑,像是被无形阴气浸染过一般。
不致命、不凶险,寻常人路过只会以为是荒墟常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落在林衍眼中,却是最直观的隱患信號。
“墟气下沉,地气转阴。”
他微微驻足,低头望著脚下发黑的土层,眸色微沉。
此前墟灵在世,所有阴煞、浊气、凶气皆被其聚拢於地表,祸乱外露、祸患显性,人人可见、人人可防。
如今墟灵覆灭,表层邪祟散尽,可域外本源阴气並未消失,反倒尽数沉入地底,悄悄渗透荒原土层、浸染地脉。
这种变化肉眼难辨,却能潜移默化改变整片荒原的生態。
假以时日,这片看似安稳的百里荒原,地脉转阴、土层聚煞,只会孕育出更凶、更诡、更难对付的域外凶物。
“果然不是真正的安寧。”林衍轻声自语。
短暂的平静,只是祸患由明转暗、由表入里的过渡期。
继续向前深入十余里,前方一片低洼谷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地正是此前零散荒兽最爱蛰伏聚集的点位,往日哪怕墟气稀薄,也会有零星兽影游走,可今日整片谷地死寂空空,连一只低级荒兽的影子都看不见。
荒兽趋凶、喜阴煞,最是敏锐。
如今整片谷地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解释——底下潜藏的阴冷气息,已经凶猛到连低级荒兽都本能畏惧,不敢靠近。
林衍脚步轻踏,缓缓走入谷地中央。
越是靠近中心,空气越是微凉,没有狂风、没有煞气,却透著一股沁入肌理的死寂阴冷。
守墟血脉急速流转,血色微光隱隱浮於体表,默默净化周遭暗藏的阴浊。
就在此时,地底深处传来一丝极淡、极细微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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