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勇气与荣耀
“药剂师与技术神甫继续追踪身体和装备反馈?”
“是。”卡尔加说道,“牧师负责灵魂审视。相关记录由你保留备份,泰图斯可在任务期间调用。”
李一没有说话。
这道命令听起来像调动,也像另一种形式的封存標籤。他仍然被允许作战,也终於被正式记录为需要被观察的对象。
阿切兰看向李一。
“列奥尼斯,听清楚了吗?”
李一抬头。
“听清楚了,连长。”
“那就以战斗兄弟的身份执行它。”阿切兰说道,“不要让你的伤势拖慢任务,也不要让你的异常遮住判断。”
“遵命。”
卡尔加这才看向泰图斯。
“这项调动隨你的下一项任务一併执行。”
泰图斯抬头。
“等待你的命令,战团长。”
“它会让你暂时离开第二连。”卡尔加说道,“任务细节由牧师向你说明。正是他推荐你执行这项任务。”
泰图斯没有追问。
“我会完成它。”
达克斯十七號背后的机械伺服臂轻微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开始记录新的调动命令。霍尔特仍然沉默,目镜红光稳定地落在李一身上,隨后又转回前方。
李一听见“牧师”两个字时,背甲內侧像被冷风扫了一下。
这个词在极限战士战团里当然意味著信仰、纪律、战斗祷仪和灵魂看护。
但李一知道,接下来走来的那个人,很可能意味著另一件事。
一笔跨越了世纪的旧帐。
阿切兰接入通讯。
“卡尔斯之剑已完成出发准备。”
卡尔加点头。
“我的飞船会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他看向泰图斯,声音缓和了一分。
“很荣幸与你同行,泰图斯。”
泰图斯低头。
“勇气与荣耀。”
大厅里的战斗兄弟开始散开,准备进入新的部署序列。李一被留在队列边缘,盖伦走到他面前。
老兵军士没有摘头盔。
“你要离开第二连。”
“听起来是这样。”
“不是听起来。”盖伦说道,“是命令。”
李一点头。
“我会执行。”
盖伦看著他,目镜红光稳定。
“不要把你的异常当成护身符。”
李一沉默了一下。
“我会儘量把它当成武器。”
“武器也会反噬使用者。”盖伦说道,“记住这一点。”
卢坎站在旁边,把一只修復过的弹匣递给他。
“你的手枪。”
李一接过来,发现那支精工爆弹手枪已经被重新清洁过。外壳擦痕还在,握柄边缘被碎石撞出的凹痕也在,可枪机被重新校准,弹匣槽內侧涂过薄薄一层圣油。
“技术神甫说它不该在血水里躺太久。”卢坎说道。
李一握紧枪柄。
“替我感谢他。”
“他说你欠它一次完整祝圣。”
李一低头看了一眼枪。
“我欠它挺多的。”
霍尔特从后方走过。
“別挡泰图斯副官的射界。”
李一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我会努力。”
霍尔特停顿半秒。
“也別挡我的。”
李一觉得这句话居然有点像告別。
达克斯十七號靠近,机械目镜在李一身上扫过。
“新调动已记录。建议你在出发前完成左臂伺服接口復检。当前状態下,你的近战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一点二。”
“谢谢提醒。”
“这不是提醒,是风险標註。”
“也谢谢风险標註。”
达克斯十七號没有回应,机械伺服臂收回。
盖伦最后看了李一一眼。
“活著回来。”
李一这次没有开玩笑。
“是,军士。”
盖伦转身离开。
盖伦小队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盖伦在最前,卢坎偏右,霍尔特稍后,达克斯十七號站在队列內侧,机械伺服臂垂在肩后。那个位置李一很熟悉。卡尔西斯撤离防线时,他曾经从那里听见盖伦下令;德梅里姆高地上,他也曾经在那个队形里抬盾、前压、挡住標定装置前方的火力。
现在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没有人为它停顿。
队列重新合拢,蓝色动力甲之间的间距恢復到標准距离。爆弹枪垂下,头盔朝前,肩甲上的战痕在火炬光里一明一暗。盖伦没有回头看他,卢坎没有再说话,霍尔特的目镜已经转向新的行进方向,达克斯十七號背后的数据线也停止了晃动。
李一站在原地,右手握著那支重新清洁过的精工爆弹手枪。
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这支小队了。
没有拥抱。
没有祝福。
也没有谁把离別说得像离別。
命令已经下达,战斗兄弟回到自己的序列,新的任务在前方等待。李一把爆弹手枪扣回腿侧,听见磁锁咬合的轻响,隨后转身跟上引导机仆的路线。
几名机仆开始引导泰图斯、伽德列、凯伦和李一前往离舰通道。走廊尽头,牧师站在阴影中等待。
他的动力甲是黑色的,边缘刻著骨白色祷文。纯洁印记垂在胸甲与肩甲之间,蜡封在舰內气流里轻轻颤动。象徵牧师权威的克罗修斯权杖立在他身侧,骷髏形制的头盔面甲在火炬下泛著冷光。每当他稍微转动头盔,目镜里的红光就像审判室里的烙铁一样扫过眾人。
李一停在泰图斯身后半步。
他能感觉到这名牧师的视线。
那视线先看泰图斯,又落到伽德列和凯伦身上,最后扫过李一。它不像卡尔加那样沉重,也不像盖伦那样冷硬。它更细,更尖,像一把专门用来挑开伤口边缘的鉤针。
牧师开口。
“我会说明任务细节。”
他的声音经过头盔过滤,低沉而乾燥。
“你们的胜利贏得了战团长的信任,也贏得了战斗兄弟们的尊重。”
他停了一下。
“但信任不是免除审视的赦令。胜利也不能替灵魂作证。”
伽德列的手指微微收紧。
凯伦没有动。
泰图斯看著牧师。
“我明白。”
李一站在旁边,头盔內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这声音。
这种语气。
这种把怀疑、职责和圣典拧在一起的说话方式。
牧师抬手,按住头盔锁扣。
密封栓释放出一声轻响。
头盔被取下。
火炬光照亮那张脸。
泰图斯的目光凝住了。
李一也在同一瞬间认出了他。
莱安德罗斯。
走廊里的伺服声、远处舰体低鸣、机仆履带碾过甲板的声音,全都像被压低了一层。
曾经在格莱亚之后,把泰图斯交给审判庭的战斗兄弟,如今穿著牧师的黑甲,站在他们新的任务之前。
莱安德罗斯看著泰图斯。
他的表情没有愧疚,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冷硬到近乎刻板的確信。
“泰图斯。”
他说道。
“我们有很多要谈。”
李一握著精工爆弹手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觉得,德梅里姆的亚空间裂隙也许已经关上了。
可有些旧伤,从来不会自己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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