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开了,米粒煮到七八成熟,大锅里飘出一股清甜的米香。

老王头揭开锅盖,把米粒捞出来摊在篦子上,铺了一层细布,架到另一口烧开水的锅上继续蒸。

底下的米汤乳白乳白的,咕嘟咕嘟冒著泡,到时候一人一碗当汤喝,一粒粮食都不糟蹋。

另一头老孙头已经把面和好了,正蹲在灶台前烙大饼。

白面揉得光溜溜,揪成拳头大的剂子,擀成巴掌大的薄饼,往燉肉的热锅上一贴,滋啦一声,麵皮鼓起一层金黄的气泡。

白面大饼的香和燉牛肉的香搅在一起,从院墙飘出去,十字街口那棵大槐树下都闻得见。

冀中平原盛產小麦不假,可这时候小麦亩產只有一百到两百斤,產量太低。ps:此时冀中平原大多数一年一熟,个別能做到两年三熟,到了七八十年代做到了一年两熟,到了新世纪一亩地小麦能產1200到1500斤。

大多数农民都种高產的红薯和玉米,玉米亩產二百五到三百斤,比小麦划算得多。ps:此时种土豆的很少,土豆用块茎无性繁殖,种上三代退化很严重。

白面对於很多庄稼人来说,也是个奢侈东西。

光凭这燉肉和烙饼的香味,驻地院墙外头就围了一圈人。

孩子们扒著门缝往里瞅,大人的影子也在门口晃来晃去。

高传宝带著区小队的人还站在院里,李二河朝他喊了一声:“高队长,一会儿区小队也別走,中午一块儿吃这顿庆功宴。”

高传宝把三八步枪往怀里一搂,没推辞。

饭熟了。

老孙头把锅盖一掀,白茫茫的热气呼地衝上去,大米饭的甜香和白麵饼的焦香搅在一起,把整个院子罩得严严实实。

战士们端著碗排成一溜,每人先往碗里扣一大勺白米饭,米饭蒸得鬆软。

然后老孙头抡起大铁勺往燉肉锅里一抄,连肉带白菜粉条舀起来,往米饭上一浇,油汤顺著米粒缝往下淌,把白米饭染成了酱色。

每人再拿两张白麵饼。

院子里没人说话。

端著碗蹲在墙根下、门槛上、屋门口,筷子扒拉米饭的声音和吸溜粉条的声音搅在一起。

一口米饭,一口菜,再咬上一口白麵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嚼得满脸油光。

那个崴了脚的新兵坐在门槛上,伤腿伸直了搁在一块砖头上,碗里的肉比谁都多。

这是老孙头给他舀的时候特意多捞了几块牛肉。

李二河也端了一个大海碗,蹲在院里吃。

味道好赖不说,油水是真的足。

牛肉罐头燉得烂,筷子一夹就碎,粉条吸饱了肉汤,滑得夹不住,白菜帮子燉透了,嚼起来还带点脆。

他把饼掰成小块往碗里泡,饼吸了油汤之后软乎乎的,一口下去连饼带汤一块儿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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