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原本一直低著头抱著姜鎏,听见这句,手忽然收紧了些。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小脸拱进襁褓边上,像是梦里也嫌今夜风重。阿七低头看他,看著看著,眼泪又往下掉。她抱著孩子,哭得鼻尖都红了,像这一夜所有听不懂、看不明白、却又一点一点压进心里的怕,终於有了个出口。

徐氏坐近了一点,替她把孩子又往里抱实了半寸,手在她背上轻轻按著,像按著一个快要被寒气冻住的人,把她一点一点按回暖里。

晨儿站在门边,脸色发白,指尖也冷。可看著阿七这样哭,她原本一直绷到发硬的那口气,竟也微微鬆了一寸。不是散。是人终於肯承认,怕是怕的,可怕完之后,还是得站著。

一之瀨轩看著阿七,又看了看姜稷,忽然用不太重、却很清的声音道:

“真到那时。”

“我们也不会乱。”

她这话说得不长。

落进这满厅女人耳朵里,却像把许多原本压著没说的东西一起点亮了半寸。

小棠呼吸终於匀下来一点。她站在门边,先看阿七,又看桂婶,过了一会儿,低低道:

“真要用人,我去帮著递药、递水、安置伤的。”

“我不乱。”

阿七哭著哭著,竟也抬起头来。眼泪还掛著,声音却比方才稳了一点:

“我也去。”

这句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下一瞬,她又更小声地补了一句:

“我……我也去守著后头。”

“孩子有桂婶她们。”

她这一边哭一边往前凑的样子,反倒把人心口狠狠拧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谁在说漂亮话。

这是她真怕。怕得厉害,怕得都哭了出来。可也正因为怕,她才更不想躲到最后。

桂婶看著她,眼里终於慢慢浮出一点很浅的暖意。

“你先把眼泪哭乾净。”

“真要用你时,再去。”

这句话说得轻。

却像把阿七从那口怕里真正托住了。

阿七吸著气,点了点头,眼泪竟真慢慢停了些。

小青和其他几个丫头也都默默准备忙活起来。

这一屋子人,到这一刻,都真正把最坏认下来了。认下来以后,反倒没人再只顾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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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稷一直站著。

到了这时候,他没再急著说第二遍什么“能扛的扛、能守的守”。那样的话说一次够了,再说便轻了。

他只是看著眾人。

看著阿冬、大马、黎羋都动起来了。

看著女人丫头们也都从“怕”里一点一点站住了。

看了很久,才缓缓道:

“谷地走到今天,不是靠哪条巧计。”

“也不是靠哪一个人。”

“是靠大家把这一日一日、一步一步的日子,硬扛著过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视线把满厅的人一个一个慢慢扫过去。

不快。

也不重。

却把每个人都看进去了。

“今夜真接不上,那就守。”

“真守不住,那就拼。”

“拼到最后一口,也不能叫人先看扁了谷地。”

“与谷地共存亡。”

这几句短却有力。

王翁先把杖头往地上轻轻一点。

“对。”

徐长老也终於把那碗早凉透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凉得很,他却像这时候才真喝得下去。

“主君这话,才像谷地的话。”

李果低了低头,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那我也去桥头。”

姜稷看他。

“你不去。”

“你还得在里头跑。”

“谷里现在缺的不是一个拿刀的人,是一口还会动的眼和腿。”

李果怔了一下,隨即点头。

语儿也终於把那盏水放下,低低道:

“我也去听。”

“哪边一乱,我先知道。”

这一屋子人,到这时候竟都一口一口地接上了话。

没人再说“万一”。

也没人再问“还能不能接回来”。

像这一问一答之间,已经把这夜里最坏的那层东西咽下去了。

剩下的,便是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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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外头终於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比平时更急一点的脚步,从廊外直衝进来。那脚步急得不像来稟坏消息的人,倒像胸口压著什么,已经快兜不住了。

李果第一个转头。

语儿也猛地看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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