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动了。

他没有直接挥棒子,而是前探了一步。

那双穿著步云履的脚,直接踩碎了地面上的一块白玉砖。

“別动。”

叶凛坐在小马扎上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搪瓷茶缸举了起来,挡在脸前。

“猴先生,你要是现在进来,我这一天的班就白上了。”

孙悟空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张雷公脸上满是戏謔。

“那可由不得你。”

“这破门禁坏了,俺老孙进去那是顺应天意。”

“再说了,俺就吃一个,又不给你吃光,你怕什么?”

金色的猴毛在风中抖动,那股子属於妖王的暴戾气息,顺著裂缝钻了进来。

叶凛嘆了口气。

“我是不怕。”

“但你怕不怕,这裂缝是有人故意让你看见的?”

孙悟空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悬在半空,距离彻底破碎的屏障只差几厘米。

他那双火眼金睛里,原本燃烧的狂热瞬间冷却,转而变成了狐疑。

“什么意思?”

叶凛指了指头顶。

那里是三十三重天,是凌霄宝殿的方向。

“钓鱼执法,懂不懂?”

“故意露个破绽,等你伸手。”

“只要你这只手伸进来了,那就是铁证。”

叶凛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

“说不定,直接给你扔进炼丹炉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把你这身铜皮铁骨给炼化了。”

孙悟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虽然狂,但不傻。

这天庭里的弯弯绕绕,他当年不懂,现在吃了这么多亏,多少也回过味儿来了。

叶凛看著孙悟空的样子,鬆了口气。

还好,这猴子心思单纯,隨便诈一下都信。

叶凛正打算找系统对线一下,询问为什么规则技都能失效的时候……

一股浩大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不是孙悟空那种狂风暴雨般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温润厚重,却让人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力量。

就像是整片天穹塌了下来,却又温柔地托住了每一粒尘埃。

那道原本已经崩裂的屏障在这股力量下瞬间弥合。

孙悟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向后跳出十几丈远,金箍棒横在胸前,浑身的猴毛都炸了起来。

“玉帝老儿!”

孙悟空对著虚空齜牙。

叶凛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臥槽?真是钓鱼执法?!

他刚才当著人家面吐槽公司制度,骂人家画大饼,还教唆人家手底下的头號刺头搞对抗。

这属於什么性质?

这属於严重的职场违纪,是要被开除还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虚空中,只有一个穿著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背著手,像个在公园溜达的大爷一样,一步步从云端走了下来。

他长得很普通。

既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身长万丈。

但他站在那里,那里就是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规则、法理、秩序,都围绕著他旋转。

这就是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简称,玉帝。

也就是这家名为“天庭”的超大型垄断国企的董事长。

“这就是那个说朕画大饼的临时工?”

玉帝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屏障前,隔著那层透明的空气墙,打量著叶凛。

叶凛咽了口唾沫。

这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他索性把心一横,死猪不怕开水烫。

“报告领导。”

叶凛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抖,但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我那是……为了安抚客户情绪,採取的必要话术。”

“属於工作需要。”

“话术?”

玉帝笑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边齜牙咧嘴的孙悟空。

“这泼猴要是客户,那朕这天庭岂不是成了菜市场?”

孙悟空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玉帝老儿!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俺老孙……”

“闭嘴。”

玉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言出法隨。

孙悟空的嘴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就是大罗金仙之上的实力。

这就是规则的掌控者。

叶凛看得头皮发麻。

玉帝处理完猴子,又转过头来看向叶凛。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五险一金,年终奖,带薪休假……”

玉帝念叨著这几个词,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挺新鲜。”

“朕执掌三界亿万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著朕的面,批评天庭的制度。”

叶凛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救命!这老头要杀人灭口了!”

【叮!请宿主保持专业素养,不要给公司丟脸。】

靠!

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叶凛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领导,其实我觉得吧……”

“忠言逆耳利於行。”

“天庭这么大个盘子,管理上难免会有疏漏。”

“我作为一个基层员工,发现问题,提出问题,那是对公司负责,对领导负责。”

叶凛这一套职场太极拳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玉帝看著叶凛,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有点意思。”

“怪不得你能把这泼猴忽悠住。”

玉帝背著手,在屏障前走了两步。

“其实你说得对。”

“这天庭,確实是一潭死水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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