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指缝里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回答。

“……吾也不知道。”

“你知道。”叶凛毫不留情。

天照把脸捂得更紧了。

“……也许……有一点。”

叶凛嗑了颗栗子。

他完全没有要嘲笑或者批判的意思。

职位,高天原ceo兼营运长。

工作內容,管天管地管弟弟,还要负责照亮整个世界。

工作强度,007,无假期,无加班费。

叶凛太懂了。

“我跟你讲。”叶凛靠著一只手撑住下巴,“你这个状態我见多了。”

天照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有个词叫职业倦怠,你听过吗?”

“……没有。”

“简单说就是干了太久同一份工,什么热情都磨没了,看什么都烦,想到上班就犯噁心。”

天照的手从脸上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度认真的、近乎求证般的態度看著叶凛。

“……你们那个世界的凡人,也会这样?”

“多了去了。”

“十个上班的九个想辞职,剩下那一个已经在写辞职信了。”

天照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整张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鬆弛。

“所以……不是只有吾……”

“不是。”叶凛掰著手指头数。

“不想上班,不想处理烂摊子,不想面对同事,只想一个人窝在被窝里什么都不干。”

“这些都是正常反应,不丟人。”

“你唯一的问题是你的岗位太特殊了,你一撂挑子,整个世界跟著停电。”

天照又把头埋了下去。

这回不是害羞,是心虚。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吾知道。”

“知道就行。”叶凛点了点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我说过,我不是来劝你回去上班的。”

天照抬头看他。

“我刚说了,我就是个临时工。”

“我的合同上写的是劝导天照大神走出天岩户,但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壳。

“与其逼你出去,不如帮你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天照的身体前倾了一点。

“你不想出去,核心原因是外面的活太多太烦,出去就得接著干,对吧?”

“……嗯。”

“但外面那帮神之所以急得团团转,核心原因不是需要你这个人出去,而是需要你的光。”

“只要有光,他们就不会继续闹。”

天照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叶凛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我用一个道具,在天岩户外面给你弄一个人造太阳灯。”

天照眨了眨眼。

“灯的能量源头是你,你只需要定期往里面注入你自己的一部分神力就行。”

“不用出门,不用见人,不用处理任何公务。”

“外面那帮傢伙看到光,就会以为你显灵了。”

“你呢,继续在这里面窝著,吃你的零食,喝你的酒,想躺多久躺多久。”

叶凛摊了摊手。

“你能继续摆烂,我也能拿到报酬。”

“咱们双贏,你觉得怎么样?”

天照愣在那里。

她的嘴微微张著,整个人保持著身体前倾的姿势不动了。

过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真的可以?”

“技术层面没问题。”

“……不用出去?”

“不用。”

“……不用见他们?”

“不用。”

“……须佐之男命的事也不用管?”

“你请个代班的处理就行了,比如外面那个地中海。”

天照的整个身体都在往前倾。

她膝行著往桌子这边挪了一小截,那件宽大的和服下摆拖在草蓆上,长发散了一地。

她的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手指攥著桌子边缘,两只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大字。

真的???

叶凛点了点头。

天照没有说话,但她的头开始点了。

一下,两下,三下。

越点越快,越点越用力。

到后来整个上半身都跟著一起在晃,配合上那至今仍未意识到衣襟大开的和服……

“行了行了,別点了,脑袋要掉了。”

叶凛伸手,选择先捂住眼睛。

天照的脑袋终於停了。

她抬起头,两颊泛著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的状態跟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是缩在被炉里连话都不敢多说半个字的社恐仓鼠,现在——

现在大概是被告知明天放假不用上班的社恐仓鼠(开心版)。

本质没变,但精神状態截然不同。

“……谢、谢谢汝……”

“哦不……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大了不少。

叶凛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他掏出幻想把戏放在桌上。

那个黑色的方盒静静地躺在那里,漆黑的表面不断有微光流转。

製造这玩意听起来离谱,可实际上不难,甚至很简单。

製造的太阳灯的能量,天照出。

供给太阳灯的能量,还是天照出。

叶凛只负责將幻想把戏作为中转站,或是借给天照让她自己搓就行。

但不急。

叶凛的视线从方盒上移开,重新落到了桌面上。

栗子壳,鱼乾碎屑,啃了一半的黍米糰子,洒了的浊酒。

他伸手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黍米糰子。

捏了捏。

硬邦邦的,粘米都没碾匀,里面还有没碎开的穀粒。

凑近了闻闻,除了淡淡的穀物香之外什么调味都没有。

他的视线在天照和桌面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

然后他把幻想把戏翻开了:

“我给你整点好吃的吧,正好我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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