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的心態逐渐从崩溃转向了麻木,又从麻木转向了职业化的冷静。

这活儿跟甲方反覆改需求一个道理。

你改,我就跑。

你追,我就消失。

你累了停下来,我就回来嘴两句。

纯耗你。

三四十只魔物被他牵著鼻子走,绕著芦苇盪画了一个大弧线。

他的路线不是隨便跑的。

每一次位移的落点,都在把魔物群往伐楼尼那个方向引。

终於,脑子里传来了伐楼尼的信號。

“好了。”

叶凛的心跳快了半拍。

“往前二十公里,有个大坑,满的。”

叶凛最后一次竖了个中指。

这次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跑。

不用天岩户了,用脚跑。

故意跑慢一点。

让身后的魔物群觉得猎物终於体力耗尽了,觉得这次稳了。

甲壳碾地的声浪暴涨。

所有魔物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加速。

叶凛跑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绕过一个泥泞的水洼。

前方,一个直径百来米的大坑出现在视野中。

坑不算深,但足够了。

里面灌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浓烈的酒香从坑里蒸腾上来,甜得发腻。

伐楼尼蹲在坑边,碗搁在膝盖上,朝他招手。

“这边这边!”

叶凛脚下加速,绕过酒坑的边缘。

身后的魔物群已经衝到了坑边。

十几只甲壳怪打头,后面跟著鬣狗和禿鷲。

速度很快,惯性很大。

按照正常逻辑,至少前面几只应该收不住脚,直接栽进去。

可……

它们停了。

整齐划一地停了。

领头的甲壳怪六条腿往泥里一插,身体前倾,在坑边堪堪剎住。

后面的魔物也跟著急停,蛇尾巴的鬣狗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叶凛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它们在嗅。

缝合的嘴部虽然被焊死了,但嗅觉器官还在工作。

金属面罩下传出粗重的嗅探声。

一只甲壳怪把脑袋凑到坑边,嗅了嗅飘上来的酒气。

然后它退了。

毫不犹豫。

其他魔物跟著退。

没看见多少恐惧,是理性判断。

叶凛站在坑对面,整个人僵住了。

更要命的是,后排的几只魔物已经开始调头。

不追了。

它们转身,六条腿踩著淤泥,朝芦苇盪深处的方向跑。

那个方向,是尸块所在的位置。

回去守点了。

叶凛和伐楼尼隔著一个百米宽的酒坑对视。

“老大……”

伐楼尼蹲在坑边,碗捧在手里,整个人呆住了。

“它们……不上当?”

叶凛没回话。

他看著那些调头离去的魔物,看著它们有序地重新散布到芦苇盪的各个方向,在尸块周围形成包围圈。

靠,这不是野兽。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团队。

遇到猎物往死里整,知道守尸,知道趋利避害。

哪怕是面对一个拍死了几十次的弱鸡,也不会盲目的乱冲。

叶凛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第一次在这趟任务里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是啊,自己也陷入惯性思维了,总觉得只要自己制定了计划,就一定能成功。

头顶的空气被搅动了。

三只禿鷲没有跟著大部队回去守点。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锁定了坑边的两个人。

然后俯衝下来。

伐楼尼跳起来,碗里的酒泼出去——

没用。

禿鷲偏了偏翅膀,躲开了酒液,利爪直奔叶凛的头顶。

叶凛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滚。

爪子擦著他的头皮划过,带走了几根头髮。

第二只紧跟著来。

伐楼尼挡到叶凛面前,碗举在胸前,酒水泼了一轮又一轮。

全被躲开了。

这三只会飞的,比地面上的更难缠。

速度快,机动性强,还学会了规避酒液。

第三只禿鷲绕到侧面,翅膀一收,从伐楼尼的盲区切入。

叶凛拽住伐楼尼的手腕往回拉,利爪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带起一阵腥风。

“老大,我挡不住——”

伐楼尼的碗被一爪子打飞了。

碗在空中翻了几圈,酒水洒了一地。

三只禿鷲在头顶重新编队,准备下一轮俯衝。

叶凛拉著伐楼尼往后退,退到酒坑边缘。

无路可退。

身前是三只会飞的嘴焊魔物。

身后是一坑没人愿意跳进去的酒。

远处的芦苇盪里,地面魔物群已经归位,重新围住了尸块。

这局,死了。

三只禿鷲同时收翅俯衝。

“跑!我联繫伊西斯,认了!”

叶凛把伐楼尼推到身后,闭上了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復活完还是会疼。

然后——

脚底下的泥地震了。

不是地震。

是水。

沼泽深处,距离他们大概三百米的位置,水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泥浆、芦苇、碎石被掀飞到半空。

一道滔天的浊浪拔地而起,冲天的水柱裹挟著腐烂的植物和淤泥,將三只正在俯衝的禿鷲劈面拍进了泥潭里。

水柱的中心,一个庞大的轮廓从深处浮现。

火红色的鳞片。

扁平的头部。

颈部两侧向外张开的巨大皮翼,形成一个完美的扇形冠。

眼镜蛇。

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巨型眼镜蛇。

它从沼泽底部破水而出,赤红色的瞳孔垂直竖立,锁定了酒坑边上的两个渺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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