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踩著滚烫的焦土,拨开几根还在冒烟的芦苇残根,在一个被烧塌的泥台下面找到了一块被兽皮包裹的东西。

打开。

一只右脚。

保存状態尚可,没被火烧到。

叶凛在脑子里翻了翻笔记。

奥西里斯残肢,第十二块,右脚。

孟菲斯拿了右腿,赫利奥波利斯拿了左腿,布托拿了右脚。

还剩左脚和第十四块。

叶凛收好残肢,转身走向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女人。

瓦吉特。

下埃及的守护女神。

王权最忠诚的庇护者。

正义秩序最锋利的剑。

与上埃及的禿鷲女神奈赫贝特並成为“二女神”。

眼镜蛇形態的她是法老额前的圣蛇標誌,代表著秩序与权威中最锋利的那一面。

叶凛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

瓦吉特垂著眼皮,金色的蛇冠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意思。

叶凛倒也没搞什么感激涕零的把戏。

瓦吉特是伊西斯的人,他是伊西斯雇的外包。

从职场关係上讲,两人属於同一个项目组的同事。

同事之间,帮忙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说声谢谢就够了。

搞得太热情反而对双方都不好。

人情记下即可。

“麻烦了。”叶凛点了下头。

瓦吉特终於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竖瞳抬起来,看了叶凛一眼。

“奉命行事。”

说完,她转身,身形在原地模糊。

金色的蛇冠最后闪了一下,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化为沙尘,被风捲走。

来得快,走得更快。

叶凛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里只冒出一个评价。

这才是正经的神明打工人。

准时到岗,干完就走,不加班,不社交,不搞团建。

同道中人。

“老大。”

伐楼尼端著碗凑过来,浑身酒味。

刚刚天上落酒的时候,她没忍住,偷摸喝了点。

以至於本就还没完全醒酒的她,彻底醉了。

白色睡衣被酒水和泥浆弄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以下完整的轮廓。

她浑然不觉,只是拿碗戳了戳叶凛的胳膊。

“那个蛇女,挺厉害的。”

“嗯。”

“比我厉害。”

“嗯。”

“比我好看吗?”

叶凛扭头看了她一眼。

伐楼尼满脸泥点,头髮上还掛著一截烧焦的芦苇叶,碗里的酒洒了一半在自己衣服上。

“你先把脸上的泥擦了再问这个问题。”

伐楼尼哦了一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越抹越脏。

叶凛一边嫌弃,一边仔细的擦乾净小丫头脸上的泥后,闭眼在脑海里呼唤伊西斯。

连接建立得很快。

伊西斯的反馈几乎是即时的。

交付过去右脚后,传送通道隨即在脚下裂开。

叶凛拎著扫描仪,拽了一把还在照碗里倒影看自己脸的伐楼尼。

“走了。”

“第四站,塞易斯。”

两人踏入光膜。

这一次,传送的距离比前三站都远。

光膜內部的光线变化持续了更久,叶凛估算至少穿越了大半个尼罗河流域。

光膜碎裂。

叶凛的脚踩在了乾燥的河岸上。

面前是尼罗河的一条运河河口,水面宽阔,水流平缓。

远处能看到塞易斯城的轮廓。

残破的方尖碑,半塌的石砌城墙,还有一座被沙尘掩埋了大半的奈特神庙。

空气中有股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腐臭,不是酒味,是。

乾燥。

极度的乾燥。

叶凛的皮肤在落地的瞬间开始起皮,嘴唇乾裂,鼻腔里全是灼热的气流。

然后他抬头。

天变了。

整片天空在他抬头的那一秒內,从蔚蓝切换成了土黄色。

漫天的黄沙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云层,遮住了一切。

沙粒打在脸上,细密而尖锐。

伐楼尼的碗被风吹得在手里直晃,酒水被沙粒污染,变得浑浊。

“老大——”

她的声音被风沙撕碎了一半。

叶凛没回话。

这看似普通的黄沙,居然硬生生屏蔽了他的感知!

死过数十次了叶凛的生物本能在警告他——

你又要死了!

一股威压从天际坠落。

叶凛经歷过少数几次直面顶级神明的体验。

毗湿奴的注视,湿婆的善意,天照的温柔。

那些都並非恶意。

哪怕是赫菲斯托斯,他也能当著对方的面嘴两句。

可这股威压毫无遮掩,毫不收敛,带著纯粹的杀意和暴虐。

它碾过沙漠的方式,就是让整片沙漠在它面前跪下。

每一颗沙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內部共振。

伐楼尼碗里的酒面上泛起了密集的涟漪。

叶凛的腿在发软。

沙暴的中心,一个轮廓正在成型。

风暴与沙漠之神,篡位者,弒兄者。

不是之前在蓝星赫菲斯托斯那种虚影。

而是……

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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