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浓一点,更甜。”

第一碗灌下去。

“再来一碗。”

第二碗。

“最后一碗,喝完就没了啊。”

第三碗。

三碗“特製果茶”下肚。

阿图姆总共四碗酒,全是伐楼尼用本源酿出来的原浆。

没有任何稀释。

托特的?鸟头猛地转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角落里整理文书,余光瞟到伐楼尼连倒三碗的动作时,芦苇笔直接从手里滑了出去。

“等……你给他倒了多少?!”

“四碗。”

托特丟下莎草纸,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阿图姆身边。

他低头一看。

阿图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正在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红色从颧骨开始蔓延,沿著皱纹的沟壑往鼻翼扩散。

然后是额头、脖颈。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张脸从灰白变成了酱紫色。

阿图姆打了个嗝。

震天响。

那一嗝带出来的气浪把托特手里刚捡起来的莎草纸直接吹散了。

纸片在船舱里漫天飞舞,有几张糊在了梅亨的蛇脑袋上。

梅亨的竖瞳转了转,蛇信子舔掉了脸上的纸片。

然后它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托特一把抓住伐楼尼的肩膀。

“你——”

托特的话被第二声嗝打断了。

这次的嗝比上一次更响。

阿图姆的整个身体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手里的拐杖从指缝间滑落,杖尖砸在甲板上,噹啷一声弹了出去。

梅亨的蛇身条件反射地往前顶了一下,试图撑住阿图姆的后背。

但来不及了。

创世神的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这茶……怎么……”

半句话没说完。

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梅亨的蛇身接住了他。

但阿图姆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

佝僂的身躯摊在暗金色的蛇鳞上,花白的长须铺了一脸,嘴角还掛著一丝琥珀色的酒渍。

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呼嚕声起来了。

从细微到响亮,只用了三秒。

拉·阿图姆。

太初之神,九柱神之首,从原初之水努恩中自我诞生的造物主。

醉了。

托特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的芦苇笔掉在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当了几万年的书记官,什么场面没见过。

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神、任何存在。

能让拉当场睡过去。

这个每天从黎明工作到黑夜、连正午最巔峰的时刻都只敢站著休息一会儿的老头,此刻正躺在蛇身上打呼嚕。

呼嚕声特別大。

震得碗都在晃。

“……”

托特缓缓转头,看向伐楼尼。

伐楼尼蹲在旁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睡了就好。”

“老爷爷需要休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站直的时候,薄衫从腰线往上绷了一下,布料底下的轮廓在昏暗的船舱灯光里很清晰。

托特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蹲下去探了探阿图姆的鼻息。

呼吸很稳,只是彻底陷入了沉睡。

“他什么时候能醒?”

“看酒量。”伐楼尼端著酒碗晃了晃。

“我那个浓度的原浆,按他现在这个状態……”

她扳著手指头算了算。

“睡到天亮没问题。”

托特的?鸟头慢慢转向她。

“天亮。”

“对。”

“他天亮之前,要驾船穿越冥界。”

“哦。”

“要对抗阿佩普。”

“哦。”

“混沌巨蛇。”

“哦。”

“世界末日级別的战斗。”

“哦。”

连续四个“哦”,每一个都毫无波澜。

伐楼尼把酒碗往嘴边一送,灌了自己一口。

“那不是还有老大嘛。”

托特沉默了。

他真的沉默了。

就在这个当口,一直安静飘在角落的那根鸵鸟羽毛,忽然飘到了伐楼尼面前。

羽毛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倾斜。

然后,玛特的本体发出了自开天闢地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你说你的酒是用本源酿的,那我拿我本源造的东西,和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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