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测。”

她把碗端到嘴边,灌了一口。

碗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掛著一滴琥珀色的酒液。

“你那个还得拿根羽毛杵在旁边等结果?”

“这能力也太次了吧?”

船舱里安静了。

玛特托著羽毛的手悬在半空。

被嫌弃了?

真理女神的本源权能,被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外来酒神,当面嫌弃了。

正常情况下,玛特不需要反驳。

但现在——

想反驳。

但没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就是在“爭论”。

而爭论已经排到了“获取酒”这一人物的后面。

欲望的齿轮又往前咬了一格。

天平又歪了一度。

这就是失序的可怕之处。

当排列组合被打乱,连思考方式都跟著变了。

理性排不上號了,排上號的只有……

那碗酒。

伐楼尼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玛特的窘迫。

她转过身去,背对著玛特盘腿坐下来,酒碗搁在膝盖上。

然后她举碗。

仰头,喝酒。

速度故意放慢了一拍。

琥珀色的酒液从碗沿流进嘴里,但嘴唇没完全贴合碗沿。

一道细细的酒线从嘴角滑下来,顺著下頜流到脖颈。

沿著那条白皙的颈线往下淌,淌过锁骨的凹陷处,最终消失在薄衫的领口里。

这招她跟谁学的?

跟老大学的。

她不懂什么叫“飢饿营销”。

但她本能地理解一个道理:

你越不给,对方越想要。

而且你还得在对方面前慢慢享受,让对方看著你享受。

这招缺德,但有效。

玛特盯著那道酒线顺著伐楼尼的脖子滑进领口。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秩序女神在吞口水。

又一条裂缝出现了。

而且在加速扩大。

从“想喝一口”到“很想喝”。

从“很想喝”,正在滑向“必须喝”。

天平已经倾斜到了一个临界角度,而且越歪越快。

平衡是有惯性的。

你维持了几万年的水平线一旦倾斜,惯性会推著它加速倒下。

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它推回原位。

除非彻底清除那粒沙子。

但玛特已经不想清除了。

她想喝酒。

托特在角落里看完了全程。

他放下莎草纸,走到玛特身边,压低了嗓门。

“玛特。”

玛特没动。

“冷静一下。”

?鸟头歪向伐楼尼的方向。

“她的酒確实不错,但我们完全可以等这趟航行结束之后自己酿造。”

“材料我来收集,配方我来研究,你掌秩序,我掌知识,两个本源配合,一定能做出类似的东西。”

“没必要在这个当口……”

“对啊对啊。”

伐楼尼在前面开口了。

她转过半个身子,碗底对著两人画了个圈。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荡,果香味飘满了整个船舱。

“到时候你们自己酿唄。”

“想喝多少喝多少。”

她喝了口酒,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酒渍。

“也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酒的权柄,喝了不一定会醉啦。”

“也肯定比我的难喝一点点而已嘛~”

“谁叫我是酒女神呢?”

伐楼尼一副欠欠的笑容。

如果夏晚晴在这,肯定要说一句“臥槽性转老叶”。

因为这笑容和即將给人家猫剃光头的叶凛的笑容太像了。

没有权柄酿出来的酒,跟有权柄酿出来的酒之间的差距,大概等於速溶咖啡和庄园手冲的区別。

不是差一点点的问题。

是本质上的不同。

伐楼尼笑眯眯的,碗沿贴在下唇上又抿了一口。

酒液润过嘴唇,闪闪发亮。

托特组织了一下措辞,准备继续劝。

“那好。”玛特开口了。

托特转头。

那张维持了几万年“绝对中性”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执念。

秩序女神有了执念。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当“秩序”產生了欲望,她会用“秩序”的方式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给自己的失控找一个正確的理由。

秩序说这是正確的,那就是正確的。

这不叫失控。

天平歪了,那就重新定义什么叫“公平”。

托特伸手想拦。

“玛特——”

玛特往前迈了一步,侧身避开了托特的手。

她站在伐楼尼面前。

那件白色亚麻长裙的下摆已经不再对称了。

她开口。

“我给你制定一条『秩序』的权力。”

“换你的酒喝。”

玛特盯著伐楼尼手里那只碗。

“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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