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好一阵。

“行了。”

奥西里斯开口了。

冥王靠在王座上,两手搭著扶手,姿態很放鬆。

但在场所有神都安静下来了。

“搞不清楚就別搞了。”

奥西里斯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叶先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这些东西,我们研究一百年也未必有答案。”

他扫了一圈高台。

“我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

这话说得很平,却堵死了所有审判神继续深究的口。

食血者的利喙合上了。

他確实有別的话想说。

但冥王发了话。

在这间大殿里,冥王的话就是终审裁定。

食血者退回了高台。

大殿的气氛正在逐渐鬆弛下来。

审判神们三三两两地重新坐回位置,有些开始討论產线后续的维护排班,有些在研究安检门上真理之羽的能耗周期。

阿努比斯站在大殿中央,没动。

他一直盯著叶凛消失的方向,胡狼鼻子抽了两下。

然后他转身,朝王座走去。

“冥王大人。”

奥西里斯低头看他。

“还有一件事。”

阿努比斯的尾巴垂著,耳朵半塌。

“刚才在触碰圣甲虫的时候,除了那三段记忆残片之外……”

“我在他体內察觉到了一丝气息。”

奥西里斯坐直了。

“什么气息?”

“不属於叶先生自己的,也不属於我们世界任何一位神。”

阿努比斯回忆了一下,胡狼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纠结的表情。

“那股气息被太阳本源压著,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在杜阿特,还將圣甲虫当做了他的心,我都察觉不到。”

“来自哪个世界?”

“不知道,但权柄的味道很清晰,是……”

“厄运。”

这两个字落在大殿里,原本鬆弛的气氛又收紧了。

奥西里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在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神系当中,能够执掌“好运”或“厄运”的神明,位格都高得离谱。

这种概念过於抽象,属於权柄的一种,但也属於秩序的变体。

因为好运和厄运,代表世界意志对於个体或群体生灵的喜爱与厌恶。

天庭有这类存在。

奥林匹斯有,阿斯加德有,甚至克苏鲁那帮不可名状的东西里也有。

而且无一例外,全是老资歷。

叶凛一个跑腿干活的临时工,身上沾了这种级別的气息?

奥西里斯踱了两步。

“好运还是厄运?”

“厄运。”阿努比斯重复了一遍,“权柄指向非常明確。”

“而且那股气息的渗透方式……不太对。”

“怎么不对?”

“正常的神力赐福或诅咒,都会在灵魂表层留下痕跡。”

阿努比斯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就跟在莎草纸上写字一样,墨跡在表面,一眼就能看到。”

“但这股厄运的气息……是从他灵魂的內核往外渗的。”

“从里面往外?”

“对,不是被人从外面打进去的,是扎了根,长在了里面。”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原初的厄运诅咒,也就是一位厄运之神从诞生以来的第一次诅咒。”

“但很难想像,他一个凡人是怎么惹到这种存在的。”

“灵魂轻贱,失去爱人,还被诞生之初的厄运之神下了诅咒……”

阿努比斯光是说出这段话都心疼叶凛。

经歷了那么多的他,才能以凡人之躯面对诸神也毫无敬意吗?

奥西里斯沉默了。

叶凛帮他修復身体,帮他解决了几万年来冥界最棘手的积压问题,帮他重建了审判流程。

这个人嘴上满是铜臭味,开口闭口就是钱。

连催促都要先確认提成到没到帐。

这样一个人。

一个身上扎著厄运之根的凡人,跑到各个神界给神明打工。

不知道该说他命硬,还是该说他命苦。

“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奥西里斯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

阿努比斯歪了下脑袋。

“冥王大人,您这是……”

“他帮我解决了夫妻……”

奥西里斯卡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他帮我解决了很多私人层面的问题。”

“用东方那边的话说,投桃报李,天经地义。”

阿努比斯没接茬。

他很识趣地跳过了那个“私人层面”。

胡狼头的殯葬之神绕著王座走了半圈,尾巴终於从腿间鬆开,慢慢翘了起来。

“其实,有个法子。”

“说。”

“各大神界最近都在干一件事,往那些小世界里投放自己的力量碎片。”

阿努比斯隨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把自身的一缕力量拆成无数份,撒出去”

“那些世界里的凡人接收到碎片,就会建立联繫,產生信仰回馈,说白了……”

他翻了翻胡狼眼皮。

“就是圈地盘,做养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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