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张晓峰又背著背篓来到那片山坡。

今天的目標是野花椒。

发现的那几棵野花椒树都长在灌木丛深处,枝条上掛满了花椒,颗粒比家花椒小些,但油胞密布。

张晓峰摘一颗用手指一捻,麻味顿时直衝脑门。

花椒树枝条上长满了刺,每摘一簇都要小心翼翼。

张晓峰手没防护的地方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从虎口一直拉到食指根,渗出了细细的血珠,他也不在意,在裤腿上蹭了蹭继续摘。

摘花椒要比摘木姜子费时得多,花椒颗粒小,刺又多,进度很慢。

摘了个把小时,张晓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到阴凉树下抽了根烟休息一下,又继续起身摘第二袋。

摘这两袋花椒时不像昨天摘木姜子一样一股脑全摘,而是经过初次筛选才摘——只朝那些颗粒饱满、油胞密布的下手,所以时间费得久些,两袋装满花了將近四五个钟头。

背著背篓回家的路上,张晓峰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有几棵羊奶子树,枝条上掛满了羊奶子,红艷艷的,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果子椭圆形,比指头小些,表皮光滑透亮,能看见里面红红的果肉和细小的籽。熟透了的羊奶子已经红得发紫,沉甸甸地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

张晓峰放下背篓,走到树下。羊奶子跟刺泡不一样,刺泡一碰就破,羊奶子皮实些,可以一把一把地摘。

张晓峰伸手抓住一根枝条,果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手一捋就是一小把,放进嘴里一颗——酸甜酸甜的,比刺泡多了股野性的果香,汁水在舌尖炸开,满嘴都是山野的味道。有些熟透了的轻轻一碰就从枝头掉下来,落在地上摔破了皮,紫红色的汁液染红了泥地。

摘了五六斤,张晓峰用衣角兜著羊奶子,小心地放进背篓里。

回到家时陆青雪还没起来。张晓峰把羊奶子洗乾净放在篮子里,切了半斤熏野猪肉,洗净用野葱炒了一盘,再切了点辣白菜。然后去臥房叫陆青雪起床。

陆青雪揉著眼睛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篮子红艷艷的羊奶子。“这是啥子?”

“羊奶子,路上碰见顺手摘的。你尝尝。”

陆青雪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酸甜酸甜的,好好吃。”

“那当然,羊奶子熟透了比刺泡还甜,还有股特別的果香味。”

吃过早饭,两人又来到坝子上,边吃羊奶子边挑野花椒。

“这野花椒做油肯定巴適,你闻闻这麻味。”陆青雪凑过来闻了闻,被麻得直皱眉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挑到快中午的时候,墨墨忽然站起来,朝山路方向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张晓峰顺著它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在坝子边上捡了颗掉在地上的羊奶子,抱著啃了两口,看见黑虎正盯著它,嚇得扔下羊奶子就窜回了树上。

陆青雪被逗得笑出了声。

中午热了点饭將就早上的菜。吃过饭就继续接著挑,一直挑到下午两点左右,野花椒终於挑选完毕。

由於採摘时已经初次筛选过,这两口袋去掉蔫的烂的和梗梗蒂蒂,最终得了五十来斤,丟头没有木姜子那么大。

“做花椒油不用这么多,做个十来斤就够了。剩下的四十来斤晒乾,到时想用整颗就整颗用,想磨花椒麵到时候再磨。”张晓峰把花椒分成两堆,留十斤做油,剩下的铺在竹筛上晒。

陆青雪帮他一起把竹筛搬到坝子太阳最好的地方,把一个一个竹筛摆好,每个竹筛里的花椒都铺得很薄。

墨墨凑过来嗅了嗅,被麻得打了个喷嚏,甩著头走开了。

晒好花椒,张晓峰开始做木姜子油。

他把昨天洗好沥乾的木姜子从筲箕里倒进大盆里,又检查了一遍——过了一夜,水汽已经完全乾了,木姜子表皮微微有些发皱,香味更浓了。

两口大铁锅烧乾水分。张晓峰提起几壶菜油,往两口锅里分別倒了二十斤菜油。油在锅里慢慢升温,油麵上泛起细密的波纹。

陆青雪坐在灶口前添柴,张晓峰连忙制止:“火小点,炼油不能大火。”

陆青雪赶紧把灶膛里的柴抽出两根,只留几根细柴维持小火。火苗在灶膛里轻轻舔著锅底,不像炒菜时那样猛,而是温柔地、均匀地加热。

油温慢慢升高。张晓峰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著临时做的长竹筷,一只手撑著灶台边沿,眼睛盯著油麵。油麵上的波纹越来越细密,开始有微微的青烟冒出来。

“差不多了。”张晓峰把筷子插进油里,筷子周围立刻冒出细密的小泡——七成热,刚好。他撤去所有柴火,让油凉了一两分钟。这一步最关键:油温太高会把木姜子烫糊,糊了就苦,一整锅油就废了。

等油温稍微降下来一些,张晓峰把木姜子分次分別倒进两口锅的油里。

木姜子一进油锅,油花四溅,一股浓烈的香气从锅里炸开,整个灶屋都被笼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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