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牛家冲,牛大顺背著猎物回了自己家。

张晓峰径直往王春梅家走去。

今天周末,狗蛋没上学,正趴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写作业。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扔下作业就往灶屋里跑:“妈!张叔来了!”

王春梅从灶屋里出来,脸上绽开笑容:“晓峰来了!快进屋坐!”

“春梅大姐,不坐了。今天来是想跟你说,陈哥在福生那边建房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要到我那边去继续搞。你安排下家里,过来继续帮忙做饭。”张晓峰把背篓里那只野兔拿出来,“这只野兔给狗蛋补补身子。”

“你这是干啥子嘛!每次不是给钱就是给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跟我还客气啥子,说好你就是我和青雪的大姐的。”

“好,好,那大姐就不客气了。我这两天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就过去。”

从王春梅家出来,张晓峰准备去牛家三兄弟家坐坐。

牛家三兄弟的屋子在村头,几间老旧的土坯房,墙壁裂了好几道缝,用泥巴糊了一层又一层。但院子收拾得很乾净,柴火码得整齐,农具也归置得井井有条。

三兄弟都在家——牛老大正在磨砍刀准备处理猎物,牛老二在编背篓,牛老三蹲在门槛上,拿著个小本子正拿铅笔头在上面画著什么。

大黄在院子角落正埋头吃著东西的內臟,墨墨凑过去,大黄抬头看了它一眼,继续吃自己的。

“张护林员来了!”牛老大站起来,赶紧进屋端了根板凳。

张晓峰坐下,接过牛老大递来的烟。

牛老三也收起本子倒了杯水,然后对两人说:“大哥,张护林员你们聊著,我去大队部那边看看。”

正准备走,牛老大疑惑问道:“去大队部干啥子?”

“哥,大队的驴子又下了只崽,我听德旺叔说打算把那头刚成年的黑驴子卖了。我就想去帮大队联繫人买,顺便赚点跑腿费噻。”

张晓峰一听这话,心里一动。驴?要是养头驴在家,以后驮东西就方便了。

他还发觉这牛老三不得不说是个人才,只是生不逢时——要是改开后,这傢伙绝对是一个人物。

“牛老三,你刚才说啥子?大队要卖驴?”

牛老三眼睛转了转:“是啊,怎么张护林员,你有想法?”

“走,去看看再说。”

驴圈在村西头,是用土坯墙围起来的一个大院坝。

棚子下面拴著的成年驴正低头在槽里吃著青草,小驴崽有好几只,有的跟在母驴身后吃奶,有的已经断奶在圈里撒欢。

其中有一只刚成年的黑驴站在驴圈最边上,將近两百斤的体格,四肢粗壮,蹄子又大又圆,毛色乌黑髮亮,只有鼻樑和四蹄是白的。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又大又亮,正独自占了槽子一角,慢条斯理地嚼著青草。

张晓峰一眼就看中了这头黑驴。

“晓峰来了?”牛德旺也闻讯赶来,手里还拿著旱菸杆。

“牛大队长,听说这头黑驴要卖?”

“嗯,不光这头要卖,小驴崽子也要卖两头,你看驴圈都快关不下了。”牛德旺走过来拍了拍黑驴的脖子,黑驴甩了甩耳朵,继续低头啃青草,“这驴今年刚成年,还没干过重活,骨架好,蹄子大,走山路稳当。你若要,两百块就牵走吧。”

“两百?”张晓峰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这驴近两百斤,算下来才一块来钱一斤,这可是活的、能干活的成年驴子,不是杀了卖肉的老驴。划算。“行,就两百。这驴我要了。”

“好!痛快!”牛德旺哈哈大笑,把驴绳解下来递给他,“这驴脾气有点倔,但力气大,驮个三百来斤不在话下。”

张晓峰接过驴绳,试著往前走了两步。黑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啃槽里的青草。

“走啊。”张晓峰拽了拽绳子。

黑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往后一抿,四蹄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张晓峰又拽了两下,绳子绷得笔直,那驴还是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攥紧绳子,使劲往前拽,脸都涨红了,那驴还是纹丝不动。

那驴甚至歪过头看了张晓峰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拽啥子拽”。

牛老三在旁边憋著笑,脸都憋红了。牛德旺也忍俊不禁。牛老大和牛老二更是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张晓峰鬆开绳子,喘著粗气:“你这驴——”

“忘了跟你说。”牛德旺笑呵呵地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把青草,在黑驴面前晃了晃,“这是咱们村出了名的倔驴。你硬拽是拽不走的,你得哄它它就走了。”他把青草往前一递,黑驴果然迈开蹄子跟著走了几步。

牛德旺把青草递给张晓峰:“拿著这个引它,它就跟你走了。还可以骑著它走哦。”

“大队长,你教下我怎么骑噻。”

牛德旺笑著摇摇头,一手扶著驴背,一手按住驴头,左脚往驴背上一踩,翻身就上了驴背。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把式。

黑驴甩了甩耳朵,稳稳噹噹地在坝子里走了两圈。牛德旺从驴背上下来,拍了拍手:“多简单的事,来,你试试。”

张晓峰学著他的样子,一手按驴背,一脚踩上去——还没等他翻上去,黑驴往前一窜,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四仰八叉,幸亏牛老大在旁边一把扶住。

墨墨在旁边歪著头看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嘲笑。

“算老算老,我还是牵著算了。”张晓峰彻底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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