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刚把木料在坝子边上码放整齐,张晓峰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正准备进灶屋做饭,墨墨忽然站起来朝山路方向摇了摇尾巴。

紧接著,王春梅从竹林那边的山路转角处现了出来,背著背篓,手里提著一大篮子东西,步履轻快地朝木屋走来。

“春梅大姐!”张晓峰迎上去接过篮子,“狗蛋安排好了吗。”

“他有啥子好安排的。”王春梅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那娃儿一直都懂事听话,我只是有些捨不得,想多陪他下。这次走给他割了两斤肥肉,够他自己吃一阵子了,过几天我再回去看看就行。”她往坝子里看了一眼,陈木根几个正蹲在地上抽菸歇气,见了她都站起身打招呼。

王春梅一一应了,把背篓放下说道:“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路上看见几根烂木头上木耳长得正好,顺手采了些,又掐了些野菜,不然早到了。”

张晓峰接过篮子一看——满满一篮子黑木耳,朵大肉厚。背篓里的野菜也鲜嫩得很,根茎上还沾著泥巴。

“春梅大姐,下次別买肉了,回去的时候我给你装点带回去给狗蛋,还去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张晓峰把篮子提进灶屋。

“要得,在你这里做活路吃得这么好,还能带肉回去,大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这才对嘛,你是我和青雪的大姐,客气个什么。那现在这些人的伙食就交给你了,家里的肉隨便用,油也隨便倒。”张晓峰指了指灶台上的油壶和佐料瓶,“那边墙角还有刚做的木姜子油和花椒油,炒菜滴几滴,香得很。陈哥他们做活路费力,肉少了顶不住。”

王春梅也不客气,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她从灶台上方取下一块野猪肉,切了足足两斤肥瘦相间的厚片。木耳洗净撕成小朵,野菜掐去老根。

铁锅烧热,菜籽油下去,先下肥肉片煸出油,再下木耳大火爆炒,薑丝蒜末干辣椒段一起下锅,麻辣味炸开的瞬间整个灶屋都被笼罩了,最后撒上野葱段,淋了几滴花椒油。

一大盆木耳炒野猪肉端上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接著又把张晓峰剩下的豪猪骨头汤重新烧开,把野菜丟进去烫熟,撒了把盐,一大盆骨头野菜汤上桌,再切一碗辣白菜。

“吃饭了!”王春梅朝坝子上喊了一声。

陈木根几个早闻到香味了,呼啦一下围过来。

二狗子一进门就看见那盆木耳炒肉,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乖乖,恁个多肉!”

王大柱跟在后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春梅大姐,你这肉放得也太多了,怕有两三斤吧。”

这年代一般人每次割肉都是二三两,割个半斤一斤的都是奢侈得很的人家了。

王春梅这次给狗蛋割了两斤肉,不知道心疼了多久——没办法,她来张晓峰这里做活,担心一个十一二岁的娃儿独自在家上学吃不饱。若不来这里,在家肯定捨不得买肉,让狗蛋吃饱就行。

“你们就吃吧,晓峰说了,做活路的人得吃饱才有力气。”王春梅笑著给他们一人递了碗饭。

几个人围坐在方桌前,筷子飞舞,吃得呼嚕呼嚕响。

二狗子连扒了三碗饭,筷子还在往盆里伸:“我只有在晓峰哥这里做活路,才吃过恁个多肉。”

王大柱也连连点头:“就是,在我们家一个月难见一次肉,每次割几两,家里那么大一家子,一人一片就没了。”

何田水也不说话,只顾闷头扒饭。

李老三啃骨头啃得满嘴是油,也忍不住感嘆:“还是晓峰这里巴適,顿顿有肉。”

陈木根夹了块木耳放进嘴里嚼了嚼:“春梅嫂子这手艺真不错,木耳炒得脆嫩,肉也嫩。在晓峰这里做活路,最安逸的就是吃饭的时候了。”

吃过饭,张晓峰给每人散了根烟。

几个人坐在坝子边上,晒著午后的太阳吞云吐雾。

陈木根把菸灰弹了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好了,烟也抽了,饭也吃了,开始干正事。”

陈木根走到坝子边沿:“晓峰,你再说一遍你的想法,咱们对著实地再琢磨琢磨。”

张晓峰捡起早上那根树枝,走到坝子边沿:“我是这么想的——在坝子边沿往里退五十公分的位置,每隔两米挖一个坑,一米深,一共四个。坑里埋木桩,木桩上头留榫头,埋实了。主梁四根,挖四条沟槽,宽深都三十公分,把主梁埋槽里,这样就不会在地面上凸出来。主梁两头各在离端头十公分的位置开卯眼,一头套在这木桩的榫头上,另一头套在斜撑的榫头上。斜撑在峭壁离地面两米左右的位置斜著往下打洞,二三十公分深就行,斜撑脚直接顶进去。”

陈木根听完,站起来走到坝子边沿往下看了看。

峭壁垂直陡峭,表面全是整块的硬岩石。

他看了好一会儿,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了几道线:“主梁一头卯合桩子上,一头卯合斜撑上。斜撑脚蹬进岩壁里,跟峭壁成四十五度角,力道往下传。上面铺木板,四角立柱子起框架,竹编木板封墙。”

陈木根反覆画了好几遍,最后一拍大腿,“行,吊脚楼也是这个理——半悬半撑,靠崖起屋。”

“不过有个问题。”陈木根话锋一转,指了指峭壁下方,“这些洞都得在半壁上打——全是整块的岩石层。得用石匠的鏨子和手锤,一点一点凿。我们几个里头,何田水和李老三以前跟石匠师傅学过几天手艺,打几个洞应该没问题,就是可能做得粗糙慢。”

“这个洞不需要那么精细,牢实就行,慢点就慢点吧,总比我们这些一点石匠活都不懂的人好。”

何田水走过来看了看峭壁:“这石头硬得很,一鏨子下去可能都打不动哦。”

李老三也凑过来,用手指摸了摸岩壁表面,点了点头:“是硬,但不是那种脆性石头,不会裂。这洞打好了牢固得很。”

“还有,在半壁上打洞,离地面起码三米高。”王大柱探头往下看了看,“人站哪儿?总不能悬空吊著打吧?”

张晓峰想了想:“这个好办。陈哥,用那些废木料搭个临时架子,横著架几根木头伸出去,上面铺板子,人站上去就能干活了。”

“好,我以前修水渠的时候见过。二狗子,去把那些短木料和废板子搬过来。何田水、李老三,你们把鏨子、手锤准备好。”

二狗子从废料堆里拖出些短木料,陈木根临时做了个架子,几人从旁边绕路把架子抬到峭壁下面。

忙活了好一阵子,架子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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