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阴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就是点灯的学生?”

许渡点头。

刘承阴看著他手边的黑布包。

“白纸引魂灯在你手里?”

“在。”

“昨晚就是你立的约?”

“是。”

刘承阴笑了。

“年轻人,会点旧术,就觉得自己能替死人做主了?”

许渡看著他。

“那你呢?”

“你会关门,就能替活人遮帐?”

这句话一出,周建业脸色猛地一沉。

刘承阴的笑意也淡了。

“嘴挺硬。”

他抬手,第一枚黑门钉直接钉进墙上白痕。

砰。

墙面一震。

旧职工楼里所有窗户同时发出轻响。

第二枚。

砰。

楼梯下方隱隱传来的敲门声,像是被压住了一点。

第三枚。

砰!

墙上三道白痕彻底变黑。

楼內瞬间安静。

周建业长长鬆了口气。

律师也冷笑一声,看向林青竹。

“看来所谓诡门,也不是不能处理。”

周承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看向许渡,虽然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放肆,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许渡,你不是说它们在等清帐吗?”

“怎么现在不敲了?”

许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刘承阴钉下的三枚黑门钉。

白纸引魂灯隔著黑布,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许渡伸手,掀开黑布。

惨白灯光照在墙上。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那三枚黑门钉,並没有钉住墙。

而是钉住了十三道细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从墙內延伸出来,越过眾人,最后全部缠在周建业脚下的影子里。

周建业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变成一扇门。

林青竹脸色骤变。

“刘承阴,你做了什么?”

刘承阴的眼神也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封门术本就要找承债之人压门。周总是周氏负责人,由他压门,合情合理。”

周建业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刘承阴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

“周总放心,只要门不开,你不会有事。”

许渡冷声道:“只要门不开,他一辈子都要替门后十三个人守门。”

周建业脸色彻底变了。

“刘大师!”

刘承阴眉头一皱:“闭嘴!现在开门,你们周家一样完!”

就在这时,周建业脚下的影子里,传来一声敲门。

咚。

所有人同时后退。

周建业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影子已经不再像人。

那是一扇黑门。

门后,似乎有很多人贴著门板,正在轻轻呼吸。

许渡从布袋里取出半块旧门牌。

十七號。

刘承阴看到那半块门牌,脸色终於变了。

“谁给你的?”

许渡没回答。

他走到墙前,將半块门牌按在三枚黑门钉之间。

白纸引魂灯光芒骤然一盛。

墙面和周建业脚下的影子同时震动。

三枚黑门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用指甲一寸一寸往外刮。

许渡咬破指尖,在半块门牌上写下两个字。

开帐。

刘承阴厉声道:“你敢!”

许渡抬头看他。

“你怕什么?”

话音落下。

午时的钟声,从学院钟楼方向传来。

当——

第一声钟响。

墙后,十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帐呢?”午时钟声落下,旧职工楼前的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墙后那十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沙哑、潮湿、压抑,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

“帐呢?”

周建业脚下的影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扇黑门。

门板立在地上,却没有实体,只在阳光下投出一片阴冷的暗色。那暗色贴著他的鞋底,一点一点往上爬,像要把他整个人拖进门里。

周建业脸上的镇定终於崩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可影子门也跟著移动。

他退到哪儿,门就跟到哪儿。

“刘大师!”

周建业声音都变了。

刘承阴脸色阴沉,右手一抖,又摸出六枚黑门钉。

“別慌。”

他盯著墙上的半块十七號门牌,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门还没开,只是被那小子借门牌撬了一条缝。压回去就行。”

许渡一只手提著白纸引魂灯,一只手按著半块十七號门牌。

灯光惨白,却不刺眼。

照在三枚黑门钉上时,那些门钉表面的红线一点点发黑,像被烧焦。

刘承阴见状,冷哼一声。

“旧灯照路,照得开门,照不开命。”

他抬手,第一枚黑门钉朝许渡脚下钉来。

林青竹眼神一冷,腰间桃木短剑瞬间出鞘。

剑上浮起一道淡金色雷纹。

“刘承阴!”

刘承阴像是早料到她会出手,左袖一甩,一张黑纸门符飞出。

门符在半空展开,竟化作一扇薄薄的纸门。

林青竹一剑斩上去,雷纹炸开。

纸门被劈成两半,可刘承阴的门钉已经落地。

砰。

门钉钉进水泥地。

许渡脚下的影子猛地一沉。

一股阴冷力量从脚底往上卷,像要把他钉在原地。

他脚步一顿。

白纸引魂灯剧烈晃动,灯纸上浮出一行极淡的字。

【压门钉。】

【以活人影为门脚,压死者路。】

【破法:拔钉,断影,正帐。】

许渡眼神微动。

压门钉。

难怪刘承阴敢说能关门。

他不是要消灭门后的十三个亡魂,而是把门换个地方压住。

昨晚门压在旧职工楼墙后。

今天,他想把门压到周建业影子里。

如果成功,周建业未必立刻死,但往后余生都会成为“门脚”。

门后那十三个人出不来,他也逃不掉。

最毒的是,周建业未必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只会以为刘承阴帮他解决了麻烦。

许渡抬头看向刘承阴。

“你们这一脉,专靠拿活人压门吃饭?”

刘承阴面色一沉。

“你懂什么?”

他抬起第二枚黑门钉。

“门后十三人一旦出来,整个旧职工楼都会变成诡域。到时候死的不止周家人,还有你们学院的学生。”

“封门,是最稳妥的办法。”

“稳妥?”

许渡冷笑。

“把死人的帐压下去,把活人的影子钉上去,这叫稳妥?”

刘承阴眼神阴冷。

“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老师脸色都变了。

这话难听。

但它確实像某些人会做出的选择。

林青竹冷声道:“灵管局没同意你施术。”

刘承阴看了她一眼。

“等你们走流程,门早开了。”

“所以你就替周建业做决定?”

“我是在救人。”

许渡忽然问:“那二十年前,你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刘承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许渡猛地抬起白纸引魂灯。

灯光照向刘承阴脚下。

所有人都看见,刘承阴脚边也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比周建业脚下的淡,却真实存在。

它从墙里延伸出来,缠在刘承阴的右脚踝上。

许渡开口:“你师父当年封门,你这一脉也沾了债。”

刘承阴脸色终於变了。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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