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尘封的档案
台北的傍晚,暮色从淡水河口漫过来,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里。一辆黑色轿车从毛人凤寓所的铁门內缓缓驶出,车牌號是“军-001”——那是蒋经国的座驾。车灯亮起,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毛人凤站在门前,目送那辆车远去。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板挺得很直,但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眼袋比从前更深了,颧骨突出,嘴唇乾裂。他站在暮色中,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叶还在,但根已经鬆了。
街角阴影中走出一个人。王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著一只旧皮包,快步走到毛人凤面前。他比从前瘦了一些,但头髮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局座。”他微微欠身。
毛人凤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进来吧。”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客厅。佣人倒了茶,退了下去。毛人凤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盖上慢慢转圈。王升將皮箱放在脚边,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局座,香港那边的事,您都知道了?”
毛人凤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吴敬中那个傢伙,在香港搞出了这么大一个乱子。本意是想报復沈逸川,可惜他不懂英国法律,更不懂詹姆士本意不是想找穆晚秋报仇,而是找英国政府麻烦。”他顿了顿,“他现在跟穆晚秋一样,都成了詹姆士找英国政府麻烦的证人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升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本来他的刑期还有两年多,不声不响呆在香港,没有人在乎他。这么一来,司法部就只能重新將他收监了。他现在恐怕再不敢回台湾了,只能硬著头皮跟沈逸川、穆晚秋一同去英国作证,然后……”他摊了摊手,“反正对他来讲,恐怕跑回大陆都比回台北强。”
毛人凤嘆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他以为能扳倒沈逸川,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王升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局座,建丰同志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
毛人凤靠在沙发上,语气低沉下来。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没开,灰濛濛的,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小蒋当初默许老吴这么干,以为能够打击並彻底掌握保密局。没想到弄巧成拙了。现在別说打击我们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向老总统交代。”他顿了顿,“他今天来,是来探口风的。问我手里还有没有吴敬中的材料,问我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王升愣了一下:“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已经不是保密局局长了。这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毛人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咽了下去。“老总统要把权力交给儿子,我就交。但交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王升沉默,不敢接话。
毛人凤换了个话题,语气感慨起来:“谁都没想到,那年下命令的戴老板和王亚樵都不在了,但动手那三个人居然都活得好好的。陆恩铭在大陆,已经到了香港,公开表示会为此事作证;陈克本来就在香港;再加上穆晚秋。现在他们被人称为『上海斧头帮三大侠客』。香港的报纸都在写,说他们是抗日英雄。”
王升说:“香港的报纸,一向喜欢捧这种人。”
“再加上吴敬中手中掌握的材料,足够现在的英国政府喝一壶的了。”毛人凤摇了摇头,“谁能想到,一个復仇的故事,最后变成了起诉英国政府的案子。那个詹姆士,也是个狠人。为了真相,连自己的国家政府都要告。”
王升皱了皱眉,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件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
“局座,我不懂政治。1935年的事,会影响现在的英国政府吗?当年首相是张伯伦,现在首相是邱吉尔。一个绥靖,一个铁幕。这都过去二十年了,英国人还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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