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沈醉出狱
沈醉苦笑。“可不是嘛。我自以为查得仔细,结果连人家的真名都没查出来。沈逸川娶了她,也不知道她的真名。戴老板这一手,把我们都骗了。他死了快十年了,我们还在被他骗。”
三个人正说著,门被推开了。刘领导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管理员,只有他一个人。三人都站了起来,表情有些紧张。白公馆的管理员很少单独来访,更少见刘领导亲自过来。徐远举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报纸,周养浩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刘领导看了三个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沈醉身上。“沈醉,你收拾一下你的个人物品。外面有人来接你。”
沈醉愣住了。在白公馆,他们最怕听到“收拾个人物品”这句话——那意味著可能被枪毙。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在发抖。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写《军统秘闻》惹祸了?是不是毛人凤派人来提他了?是不是要把他转到別的地方?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刘领导,我……”
徐远举和周养浩也脸色大变,后退了半步。徐远举的手在发抖,报纸掉在了地上。周养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领导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別紧张。不是坏事。”他顿了顿,“上级有指示,你在云南起义中有功。虽然后来一时糊涂又与李弥等人搞到一起了,但並没有实质行动,所以决定释放你。並调到政协文史资料馆工作。”
他看了沈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恭喜了。”
沈醉听完,愣了好几秒。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响。释放?他?出狱?自由?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锅煮开的粥,搅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著自己的床铺,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著脸颊淌进脖子里。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淌过。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在白公馆的这些年,他无数次梦到过自由——梦到走出那扇铁门,梦到阳光照在脸上,梦到回到家人身边。但每次醒来,都是冰冷的铁窗和潮湿的空气。他以为自由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就没了。现在刘领导告诉他,他可以出去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怀疑。
徐远举和周养浩把他扶起来。徐远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眼眶也有些红。周养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他接过,攥在手心,没有用。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徐远举说:“出去好好活著。替我们也活一份。”
沈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坐在床沿上,眼泪还在流。他想起这些年在这里写的那些字,想起刘领导说“写得不错,继续写”,想起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对著笔记本发呆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白公馆写到老,写到死。他没想到还有出去的一天。
刘领导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东西收拾好了,就下来。车在外面等著。”
沈醉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摞写满字的笔记本,一支用禿了的铅笔,一本翻烂了的《潜伏》。他把笔记本用牛皮纸包好,用细麻绳扎紧。那是他在白公馆写的全部——《军统秘闻》的手稿,几十万字,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他把包袱抱在怀里,像是抱著一件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看著徐远举和周养浩。“保重。”
徐远举点了点头。“保重。”
周养浩说:“出去別忘了我们。”
沈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確认这不是梦。他下了楼梯,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铁门关著,但门卫已经准备好了,看到他走过来,拉开了门閂。
铁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门外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司机还有一个穿著军装的人站在车旁,看到沈醉出来,拉开了车门。沈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公馆。灰色的石墙,铁窗上焊著手指粗的铁条,墙头上拉著铁丝网。他在这里住了快四年。他转过身,弯腰坐进车里。
车开了。窗外的景物在后退——歌乐山、田野、村庄、稻田。沈醉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放在那个牛皮纸包袱上,一直没有鬆开。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忍住,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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