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鐺——”

沉闷而旷远的丧钟声,越过重重宫墙,在京城的上空迴荡。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皇宫那边传来了確切的消息。

皇长孙朱雄英,薨逝。

年仅八岁。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皇上悲痛欲绝,下旨輟朝三日,百官服丧。

太子朱標听闻噩耗,当场呕出一口鲜血,一病不起。

而那位母仪天下的马皇后,更是哭得晕厥了过去,坤寧宫乱作一团。

大明朝最核心的权力家庭,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悲痛彻底击碎。

清吏司值房內,鸦雀无声。

所有的书办和小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大气都不敢出。

“砰!”

值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陈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左脚绊了右脚,险些在门槛处摔个狗吃屎。

他头上的乌纱帽歪向一边,那张胖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剧烈地哆嗦。

“林兄!林郎中!”

陈珪扑到林默的书案前,双手死死地抓著桌沿,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颤音,“皇长孙……皇长孙薨了!”

林默没有说话。

毛笔还在纸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珪瞪大了眼睛。

“林谨之!”

陈珪急得直拍桌子,连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那是皇长孙!皇上的嫡长孙!大明朝未来的根基!他薨了!你……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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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依然没有抬头。

“我该有什么反应?”

“哭啊!悲伤啊!”

陈珪指著大门外,急得跳脚,

“你出去看看,整个户部大院,从侍郎到主事,哪个不是面朝皇宫的方向痛哭流涕?

就算哭不出眼泪,也得拿袖子捂著脸乾嚎两声啊!

你这般无动於衷,若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那是不敬之罪!”

林默的手腕稳如磐石,写下最后一笔数字。

他搁下毛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著焦躁的陈珪。

“我在心里哭。”林默一本正经地回答。

陈珪张著嘴,满肚子的规劝和焦急,全都被这五个字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死死地盯著林默那张没有半点悲伤、只有极致刻板的脸。

“你……你在心里哭?”

陈珪气极反笑,他摇著头,彻底服了这个把苟命学问修炼到绝顶的怪胎,

“林兄,你可真是把装傻充愣发挥到极致了。

行,你在心里哭,你接著在心里哭,我去外面拿袖子擦眼泪了。”

说完,陈珪连紫砂壶都顾不上拿,慌慌张张地跑出值房,跑到院子里跟著其他官员一起“悲痛”去了。

当天下午。

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一名主事,带著几名隨员,满头大汗地来到了户部。

皇长孙大丧,礼部擬定了一份极为繁杂且庞大的丧葬仪制名录,需要户部即刻核对拨付银两。

那名礼部主事姓赵,平日里是个极会钻营的人物。

赵主事將厚厚一沓採买清单拍在林默的书案上,眼底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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