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会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写在纸上,哪怕是锁进铁柜也不行。

白纸黑字的证据,隨时可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最安全的保险箱,就是自己的脑子。

“林兄,还没走呢?”

陈珪推开门,端著紫砂茶壶走了进来。

他把茶壶放在桌上,看著林默那副闭眼沉思、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凑了过去。

“林兄,你这几天,是不是在暗中准备什么?”

林默睁开眼,目光平静。

“没有,我只是在整理帐册。”

“你骗人。”

陈珪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压低了声音,胖脸上透著一股罕见的精明,

“我送文书的时候偷偷留意过,你每次整理完那些折色帐目,看其他司郎中的眼神都不对。”

陈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那眼神,就像是……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林默握笔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著陈珪,这个八品检校虽然胆小贪財,但在这官场大染缸里泡了这么多年,直觉准得可怕。

“陈兄。”

林默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这八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珪心头的八卦之火。

陈珪猛地打了个寒战,用力缩了缩脖子。

他想起了当年空印案爆发前夕,林默也是这副讳莫如深的死样子。

“懂了!我懂了!”

陈珪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不问了!打死我也不问了!”

他站起身,端起紫砂壶准备开溜。

走到门槛边,陈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兄,反正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儘管说一声。”

林默看著他,摇了摇头。

“你把文书收发做好就行。別的,什么都不用管。”

“好嘞!”陈珪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了影。

林宅

林默推开朱漆大门,做完了一套雷打不动的安保流程。

正房內,油灯跳跃。

苏婉寧正坐在桌旁,仔细地核对著家用开支的细帐。

成亲大半年,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如同左右手一般自然。

林默脱下官服,换上粗布常服,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他看著苏婉寧在灯下柔和的侧脸,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夫人。”

林默喝了一口水,声音低沉。

“接下来两年,户部可能会出事。”

苏婉寧手里拨算盘的动作停住了。

“那你……”苏婉寧的声音很轻,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我会没事的。”

林默放下水杯,语气干硬,却透著绝对的理智与篤定。

“只要帐目乾净。清吏司的底帐,我已经做了万全的防备。”

苏婉寧转过头,看著林默的眼睛。

她没有问户部到底要出什么事,也没有问牵扯到哪些大员。

她牢记著《夫妻苟命铁律》。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问。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铁柜前。

“既然如此。”

苏婉寧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沉静,

“那妾身今晚帮你把铁柜里的帐册副本,按年份和省份,再重新整理编目一遍。若是哪天真有人来查,取用时也更清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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