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应天府,东宫。

初夏的暖风已经吹绿了宫墙外的杨柳,但文华殿內却依然瀰漫著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气。

自从去年十一月,太医院院判苏文被人刺杀於炼丹房后,朱標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

太医院被血洗了一遍,新换上来的太医们一个个战战兢兢。

他们开出的方子,全是最四平八稳的温补之药,寧可无功,但求无过。

没有了苏文那种透支潜能的虎狼之药强行吊命,朱標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犹如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楼阁,

在经歷了几次小小的风寒反覆后,轰然倒塌。

整个四月,朱標彻底臥床不起。

汤药灌不进去,米粥只能勉强咽下几口。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原本宽厚仁和的面庞,此刻只剩下一层灰败的死皮贴在骨头上。

朱元璋已经罢朝整整五天了。

这位大明帝国的洪武大帝,不顾群臣的劝阻,日夜守在太子的病榻前。

他穿著起皱的常服,双眼布满血丝,头髮似乎在短短几天內全白了。

他亲手端著药碗,用汤匙一点一点地往自己儿子嘴里餵药。

“標儿,喝一口,就喝一口。”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语气中透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

但那黑褐色的药汁,顺著朱標乾裂的嘴角缓缓流出,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太医们跪伏在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出。

四月二十五日。黄昏。

残阳如血。

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朱標,眼皮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涣散的眼眸中,竟然奇蹟般地聚拢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父皇……”

朱標的嘴唇翕动著,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一直守在床边的朱元璋猛地一震,手里的药碗险些打翻。

他一把丟开药碗,双膝重重地跪在脚踏上,紧紧地握住儿子那枯瘦冰冷的手。

“標儿!標儿你醒了!咱在,別怕啊!爹在!”

朱元璋声音颤抖,大声衝著殿外咆哮,

“传太医!快传太医!太子醒了!你们都死了吗?”

朱標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反握住朱元璋那满是老茧的手。

“父皇……不必了。”

朱標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

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这不过是临终前的迴光返照。

“儿臣……不孝。”

两行清泪顺著朱標深陷的眼窝滑落,

“儿臣不能再替父皇……分担国事了,不能……给父皇养老送终了。”

“別说胡话!標儿,你不会死的!”

朱元璋將儿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位杀人如麻的铁血帝王,此刻只是一个即將失去挚爱的绝望老父。

“你是大明的储君,是咱最得意的儿子!咱把太医院杀绝了也得把你治好!”

“父皇……”

朱標直勾勾地看著朱元璋的眼睛。

他那微弱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濒死者独有的执拗与恳求。

“父……父皇……不要……再杀人了……”

朱標艰难地吐出这最后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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