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號吉利、好听,乡野村夫也能一听就懂,总比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好记些吧?”

齐泰冷笑了一声。

“先帝驳回过,这就是铁律!你休要用这些市井之言来诡辩!”

“齐大人此言差矣。”

林默毫不退让地懟了回去。

“先帝驳斥,那是先帝在时的考量。”

“可如今是新皇登基,万象更新。”

“年號就是几个字而已,字本身哪来的吉凶?

要是用了好字天下就能太平,那前朝怎么还会亡?”

林默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老臣不过是提个建议,觉得这寓意实在应景。”

“至於采不採纳,全凭太后和诸位大人定夺,老臣岂敢擅专?”

齐泰刚要继续发难。

林默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突然一转。

“其实,老臣今日站出来,年號只是其次。”

林默长长地嘆息了一声,脊背刻意佝僂了几分。

“老臣在户部待了这些年,这把老骨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如今新皇登基,各地钱粮调度、百官俸禄发放、还有九边那要命的军餉拨付,简直是千头万绪,乱得像一锅粥。”

林默看向太后,眼神里透出一种明显的疲惫与妥协。

“老臣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齐泰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双常年浸淫权谋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

“林大人的意思是?”

齐泰放慢了语速,死死盯著林默。

林默苦笑了一下。

“老臣是想请太后和辅政大人,给户部添几个得力的帮手。”

“度支司、仓场司,这几个要命的衙门现在都缺个能拿主意的人手。”

林默把话彻底挑明了。

“若两位大人能从六部中甄选几位有才干的年轻官员,来户部协助老臣核帐理政。”

“老臣这肩上的担子轻了,也能腾出手来,多为朝廷分担些別的忧愁。”

奉天殿內,瞬间陷入了微妙的死寂。

这话说得虽然含蓄,但在场的人精谁听不懂?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齐泰的心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户部!

那可是掌控著大明天下命脉的钱袋子!

自从林默当上户部尚书,这么多年来,户部被他经营得像个铁桶一样,针扎不进,水泼不进。

东宫旧臣无数次想要把手伸进去,全都被林默用各种烂帐和规矩给硬生生撅了回来。

可是现在。

林默竟然主动开口,要他们往户部的核心司局里塞人!

如果能借著这个机会,把江南文官安插调度支司和仓场司。

那整个大明朝的財政大权,就彻底落入了辅政大臣的手里!

比起这个天大的诱惑,一个被先帝否决过的“永乐”年號,又算得了什么屁事?

齐泰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利弊,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吕太后坐在珠帘后,显然也听懂了这笔买卖的划算之处。

她沉吟了片刻,声音传了出来。

“年號之事,关係国体。”

吕太后的语气软了下来。

“『永乐』二字,先帝確实驳回过……”

林默见缝插针,再次加码。

“太后,新朝新气象。”

“老臣只是觉得这寓意配得上当下的朝局,若是太后觉得可用,那就是老臣沾了新皇的福气。”

“若是实在觉得不妥,老臣回去继续死磕那些烂帐便是。”

这就是在將军了。

同意年號,户部的人事权开放。

不同意,那户部就还是原来那个谁也別想碰的铁桶。

吕太后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心动了。

齐泰和黄子澄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压抑不住的贪婪与狂喜。

这笔交易,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齐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丧服袖口,跨出半步。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顺水推舟,应下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大人为了国事日夜操劳,確实辛苦。”

齐泰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

“这年號之事……”

就在齐泰即將吐出那个“准”字的剎那!

“荒谬!”

一声惨烈的怒吼,犹如平地惊雷般在奉天殿的后方炸响!

满朝文武被嚇了一大跳,齐齐回头。

一直站在队列中一言不发的方孝孺。

此刻正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林默身上,仿佛要吃人一般。

方孝孺伸出手指,指著林默的鼻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默!”

“你这个毫无底线、不知敬畏的奸佞之徒!”

方孝孺气得连气都喘不匀了,唾沫星子横飞。

“你……你竟敢在这奉天殿上,公然提那大逆不道的『永乐』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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