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靖安王的態度、皇后的提议。

朝廷的圣旨、白莲教的动向、罗剎教救走顾言的诡异……

一件一件,像是一盘被打乱的棋局,每一步都看似隨意,但背后都藏著深意。

“所以你不是来催我睡觉的!”

他转过身,看著裴南苇,“你是来催我去凉州的。”

裴南苇笑了。笑得很妖,很好看,但眼底有一丝苦涩。“都有。”

李长安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等我几天,把手头的事处理完,跟你去凉州。”

“几天?”

“三天。”

“好。”

裴南苇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李长安看到了。

那是一种——安心的弧度。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李长安。”

“嗯。”

“江柔怀孕的事,靖安王知道了。”

李长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知道?”

“我告诉他的。”

裴南苇没有回头,“我说,我在幽州多待几天,是因为江柔怀孕了,我想照顾她。他信了。”

“他信了?”

“他信了。因为他知道,我想要孩子,想得发疯。他看到別的女人怀孕,就会忍不住想靠近。我说的,他都信。”

裴南苇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她的背影上,那件淡紫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李长安站在原地,望著门口,沉默了很久。

……

青竹苑。

“陈伟,”她的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不恨。”

“你应该恨我。我利用了你。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一直把你留在身边,让你帮我做这做那。你帮我把师傅的遗体安葬了,帮我躲过了正道的追杀,帮我找了这张人皮面具,帮我在这王府里安顿下来。你做了这么多,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姑娘给了我留下陪你的机会,这就够了。”

月心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你真是个傻子。”

“姑娘说得对,我就是个傻子。”

月心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寢衣,乌髮散披在肩上,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陈伟跪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满是痴迷和虔诚。

“陈伟。”

“在。”

“如果我说,我想回白莲教,你跟我回去吗?”

陈伟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只是说了一个字:“跟。”

月心转过身,看著他,看了很久。

月光下,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卑贱得像一条狗。

但她知道,这条狗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包括去死。

“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嘆息,“地上凉。”

陈伟站起身,低著头,没有看她。月心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伟。”

“在。”

“別叫我姑娘了,叫我师姐吧。”

陈伟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心收回手,转身走回窗前,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她想,也许——也许该回去了。

不是回白莲教,是回那个她逃避了十二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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