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第九境,在边境杀了十几年异族,自认为已经够狠了。

但世子今天是第十境——一个人杀了两百个,自己连皮都没擦破一块。

“世子!”赵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您什么时候突破的?”

李长安跳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很优雅擦了擦脸上的血。

“在凉州的时候。”他没有细说。有些事,不需要说。

马车里,慈航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著,在念经。

超度亡魂。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平静。

李长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她,从马车里取出一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远处峡谷外的山丘上,赵铁戈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副將脸色发白,握著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將军,我们还要不要……”

赵铁戈没有回答,他想起王爷在自己出发前的密令。

“找准时机,把李长安杀了,嫁祸给北莽。完成了最好,完不成也没事,不强求。”

不强求。

王爷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杀燕北王世子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那个人一刀屠戮两百北莽铁骑的场景。

听到了那两百个人临死前的惨叫声,闻到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动手?除非他脑子有问题?

他刚刚还想著怎么把赵铁山引开,然后自己亲自动手杀了李长安。

现在!

他连站在那个人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將军?”副將又问了一遍。

赵铁戈深吸了一口气,把千里镜收好。

“回去告诉王爷,北莽来了两百铁骑,劫杀燕北王世子,被世子全歼,我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世子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副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末將明白。”

赵铁戈最后看了一眼峡谷里那个浑身浴血的黑色身影。

“刀法如神,恐怖如斯!”

晨光照在峡谷中,照在满地的尸体上,照在那辆被射成刺蝟的马车旁。

李长安站在尸体中间,衣袍上的血还没干。

慈航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了,站在他身旁,双手合十,念完了最后一段经文。

她睁开眼睛,看著满地的尸体,轻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李长安转过头看著她。“你不怕?”

慈航摇了摇头说:“佛说,诸相皆空。生与死,只是不同的相。”

李长安看著她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笑了。

“你这双眼睛,能看到很多东西。”

慈航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峡谷,呜呜地叫著,像是无数亡灵在哭泣。

李长安翻身上马,对赵铁山说。“收拾一下,该走了。”

马车重新上路,向著幽州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满地的尸体和碎石,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这大地沉重的嘆息。

赵铁山骑马跟在车旁,回过头看了一眼满是狼藉的峡谷,想起刚才世子一刀一个的场景。

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从腰间解下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是烈的,烈得他齜了齜牙。

“妈了个巴子!我老赵今年真是撞了鬼了。”他抹了抹嘴角,轻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策马跟上了车队,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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