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麻將碰撞声。

“一饼,你要吗?”

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临江市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包间里,烟雾繚绕。李娟夹著手机,指尖在牌面上隨意拨弄两下,隨口应答。

“老朱,有事吗?”

“没事我掛了,我这手风正顺呢。”

“娟子,找你有急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鬨笑。

一个化著精致浓妆的贵妇捂著嘴打趣。

“哟,李姐,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要搞点羞羞的事呀?”

“快去给你家老朱泄泄火,別把市长大人憋坏了。”

一片放肆的娇笑声在包间里盪开。

李娟毫不客气地白了牌友们一眼。

“你们这些小浪蹄子,想男人了回去找自家老爷们去,少拿我开涮。”

她推开面前的牌。

“今天就到这,我先撤了,回头请你们去吃私房菜。”

抓起旁边的爱马仕手袋,李娟推开包间门。

李娟换了只手拿手机,语气严肃起来。

“天和,什么急事?”

“你要是电话里不方便说,我去市政府找你?还是去我开的那家茶楼说?”

“你现在回省城,去找老爷子一趟。”

他把市委组织部透露的考场黑幕,连同肖定语部长的那通敲打,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规则里的暗门,人情世故的交换,省府办那个刘海平的隱秘手段。

所有的阴私,毫无保留地摊在明面上。

李娟停住脚步。

她这个当后妈的,平时对朱文浩確实不上心。

权当个搭伙过日子的掛件。

可在高干子弟的圈子里,面子是天大的事。

別人可以关起门来骂自己家里人不爭气,但外人不能动粗。

“我知道了。”

“反了天了。”

“文浩再怎么说,也是我看著长大的。”

“怎么,刘小二他家的闺女是人才,我们家的就不是了?”

“真把临江市当成他刘海平的自留地了?”

刘小二是刘海平在省委大院发小圈子里的绰號。

那是他还没爬上处长位子时的旧黄历。

“行,看我怎么收拾他去,这事你別管了。”

李娟掛断电话,踩著细高跟,雷厉风行地走向电梯。

办公室重归安静。

朱天和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他深知儿子为了这次省考下了多大功夫。

那篇被省里当作范文的申论就是证明。

年轻人血气方刚,被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抢了前途,发飆掀桌子都是常態。

他在脑子里飞速打好几套安抚的腹稿。

拨通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朱天和把面试被做手脚的情况,以及李娟回省城搬救兵的对策讲了一遍。

他等著迎接儿子的怒火。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父亲。”

“刘家会给我补偿的。”

“大概率是把我调剂到一个別的位置上。”

“反正,位置不会太差。”

朱天和准备好的安抚之词全被堵在嗓子里。

“你怎么这么认为?”

“筹码从来不是单向消耗。”

“得罪咱们,对刘家没有任何好处。”

“別忘了,父亲,您还在位,而且即將出任市委副书记。”

“刘海平的女儿挤进了市委办,以后就是您手底下的兵,不是吗?”

朱天和脑子快速转动,捕捉著话里的逻辑。

“您要是想给她穿个小鞋,太简单了。”

“不用您亲自出面落人口实。”

“找个机会,给负责保障您的市委副秘书长一个暗示就行。”

“保证安排的明明白白。”

“到时候给一个不痛不痒的教训,就能让她在市委办连一天都熬不下去。”

现代官场里的这套隱性折磨,朱允熥早已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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