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頷首,迈步走入內院。

书房的门虚掩著。

里面很安静,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敲击声。

朱文浩走到门前。

王建安刚要通报,朱文浩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他无声地推开房门,站在门边。

红木棋桌前,李振国和祁山相对而坐。

刘强站在一旁观战。

棋局正至中盘。

祁山执黑,棋风大开大合,攻势凌厉。

黑子在右下角形成一片庞大的外势,如同重兵压境,隨时准备攻城略地。

李振国执白。

他的落子极慢,每一手都落在最不显眼的地方。

看似退让,实则绵里藏针。

白子在黑棋的夹缝中生根发芽,隱隱结成一张反包围的网。

权力场上的博弈,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祁山捏著一枚黑子,看著右下角被白棋悄无声息掏空的实地,额头渗出细汗。

他本想强行吃掉中腹的一条白龙,但只要一动手,右边的大块黑棋就会成为弃子。

犹豫一阵,祁山將黑子扔回棋篓。

“老首长,这局我输了。”

“您这招欲擒故纵,把我的底细全摸透了。”祁山双手抱拳,认输得很痛快。

李振国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

“你啊,衝劲有余,后劲不足。”

“做公安工作可以雷厉风行,但在大局的调度上,还得留几分余地。”

教训完旧部。

李振国的余光瞥见了站在门边的朱文浩。

“文浩来了。”

“过来,陪我手谈一局。”

朱文浩刚要应答。

旁边一道年轻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你就是临江市来的那个朱文浩?”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著卡其色风衣,长髮披肩,相貌出眾。

眉眼间带著大家闺秀的气质。

刘强的女儿,刘若冰。

这次青干班选拔,她也是省直机关名额的获得者,也是李娟照片上的主角。

刘强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若冰!长辈面前,没规矩!怎么说话的!”

李振国摆了摆手,呵呵一笑。

“无妨。”

“若冰也是我看著长大的,心直口快。”

“刘强啊,你这女儿隨你,藏不住心思。”

朱文浩看都没看刘若冰一眼,径直走到祁山让出的位置。

他拉开椅子,稳稳坐下。

“外公,我的棋路野,只懂杀伐,不懂留白。”

“等会若是衝撞了,您多担待。”

李振国来了兴致。

“口气不小。”

“今天让你执黑先行。”

朱文浩探手入篓,捏起四枚黑白棋子。

他没有按照现代围棋的规矩先占星位。

而是“啪”、“啪”几声脆响,將两黑两白四枚棋子,直接交错拍在对角的四个星位上!

这一手,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座子制?”

李振国目光一亮。

这是明代的下法!

它取消了现代围棋的布局试探,没有贴目,起手便將双方逼入白刃战。

“还施古法,好小子!”

李振国抓起一枚白子,重重落下。

“我看你有多少斤两!”

棋局开启。

朱文浩的落子极快。

每一手都带著逼人的压迫感。

他根本不去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

他不占空,只断对方的后路。

不求活,只求把对面的棋筋绞杀。

祁山和刘强站在一旁,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用兵!

行至四十手。

朱文浩已经彻底摸清了李振国的棋力。

老太爷的棋风稳健,擅长后发制人。

但在这种毫无道理的贴身肉搏中,终究因为年迈,算力跟不上这种疯狂的节奏。

朱文浩不再保留。

前世六十载执掌大明江山的帝王气度,顺著他的指尖,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方寸棋盘之上。

落子如惊雷。

黑棋像百战精兵,在中盘强行撕开白棋的防线。

它蛮不讲理地切断了白棋大龙的首尾。

又走二十手。

整个棋盘右半边,白棋的阵地已经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李振国手里捏著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这个二十四岁的外孙。

那双眼睛深邃冷酷,仿佛俯视眾生。

这种目光,他在省委大院里见过无数,但没有一个人,能有这份与生俱来的气势。

“啪。”

李振国將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篓。

“痛快!”老太爷没有恼怒,反而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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