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过来。”

两个年轻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被眾人盯著,手抖得像筛糠。

他们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捏住封条的一角,一点点將其撕下。

封条落地。

许洁第一个开著执法记录仪,侧身走了进去。

朱文浩紧跟其后,赵刚半拖著张秋,一行人鱼贯而入。

后厨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分外规整。

墙面的白瓷砖虽有些年头,泛著微黄,但上面摸不到半点黏糊的油污。

不锈钢的灶台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角落的调料盒按照大小高低,码放得整整齐齐。

地面是用红砖铺的,刚拖过水,没有积水潭,更没有异味。

靠墙的两台大冰柜里,蔬菜、肉类分装在透明的保鲜盒中,生熟隔开,標籤贴得明明白白。

排水沟的出口处,完好无损的金属防鼠网牢牢卡在那里。

这根本不是一个卫生堪忧的黑作坊,这是一个本分老实人赖以生存的乾净饭碗。

现实的整洁与那张限期停业的罚单,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朱文浩站在灶台前,目光在后厨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扫过。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指著那些乾净的台面去质问张秋。

有时候,不说话,远比长篇大论的训斥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只是转过头,对著许洁打了个手势。

许洁心领神会,举著设备,將灶台、冰柜、防鼠网,甚至是排风扇的滤网,都录得清清楚楚。

足足录了两遍,確保没有任何遗漏。

“出去吧。”

朱文浩丟下三个字,率先转身走出了后厨。

回到大堂。

崔姨和齐大爷互相搀扶著站在柜檯边,眼巴巴地看著这些大官。老两口不知道自己这家店还能不能保得住。

眾人重新站定。

张秋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在心里打腹稿怎么给自己开脱。

然而,朱文浩视线越过麵馆的玻璃门,投向了街道的对面。

“张所长,既然咱们今天是下基层查卫生,那只检查这一家麵馆,未免显得有些厚此薄彼,工作不够全面。”

他伸手指向对街的麵馆。

“你看。这还有一家新开业的铺子吗。”

朱文浩收回手,看著张秋。

“走。咱们今天索性辛苦一趟,过去把对街这个麵馆,也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他稍作停顿:“张所长,你说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张秋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天旋地转。

对街的那家“张记麵馆”,那是他亲堂兄弟借著张氏宗族的名头,刚盘下来的铺面。

为了把崔姨这老店的客流抢过去,堂兄弟仗著自己在卫生所当所长,把挤兑同行的脏活儿全交给了他。

至於那家新店的卫生状况,张秋比谁都清楚。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堂兄弟为了压缩装修成本,后厨连最基本的排污系统都没做合格。为了图便宜,进的食材全是农贸市场快收摊时剩下的烂菜叶子和临期冻肉。

就在昨天下午,那麵馆刚开业不到两天,就因为食材不乾净,吃坏了两个大车司机的肚子,上吐下泻闹到了镇医院。

食物中毒,这是要命的重灾区。

要不是张秋动用职权,跑去医院把病歷给压了下来,又让堂兄花钱私了,那家店昨天就已经被查封整改了。

这就是个碰不得的雷区。

现在,党政办主任拿著执法仪,镇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派出所长押阵。这套班子要是迈进张记麵馆的后厨,拍下那些发臭的冻肉和横流的污水。

那就不是罚款五万的问题了。

张秋双腿不住地打著摆子,汗水模糊了视线,流进嘴里,涩得发苦。

他想开口求饶,想找个藉口搪塞过去。可对上朱文浩那双深不见底、看透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的藉口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个年轻的副书记,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早就算准了他每一步的死穴,正等著他自己跳进那个深渊里去。

“好……好……”

张秋像个被抽乾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面无血色,木訥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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