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雪停了。

但气温隨著云层的散去降到了更低点,三月下旬,室外还是零下二十多度。

大兴安岭的夜风开始在落叶松林里呼啸。

雪原木屋的戏有好几场,剧组的要把这里的戏全部拍完,再赶往大兴安岭边缘的一座医院里拍其他戏份。

下午的这一场,拍的是威尔重返现场。

二楼化妆间里,特效化妆组已经忙碌了整整五个小时。

饰演凶手乔治婭的女演员坐在椅子上,她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被覆盖上一层硅胶假皮。

“陆总,您看这个肤色和质感行吗?”特效化妆师小心问道。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当陆让在场的时候,他们有问题都会先问陆让,只有他不在场,才会去问“执行导演”李錚。

身为剧组的导演,李錚对此並没有任何抱怨,毕竟剧本都是陆让写的,连导演分镜都是陆让拿给他的。

陆让走近,看著女演员的脸。

剧本里,乔治婭患有科塔尔综合徵,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心理疾病。

患者会坚信自己已经死了,內臟腐烂,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尸臭味。

此刻,女演员的脸毫无血色,眼眶深陷,脖子和手臂上,还有大片乾裂脱落的“死皮”。

“很完美。”陆让点点头,弯下身,看向这位因为造型太恐怖,连镜子都不敢照的女演员,“记住,你不是在杀人,你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幽灵。”

“你觉得自己是一具尸体,所以你不怕冷,也没有痛觉。”

女演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点头。

她叫艾琳娜,来自东欧,很小就开始闯荡欧洲的独立电影圈,是个很拼命的演员。

为了演好乔治婭这个角色,艾琳娜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断碳,把自己饿出了皮包骨的状態。

陆让对她笑了笑,坐回到李錚旁边。

“各部门准备!”李錚坐在一楼的监视器后方,拿起对讲机。

“二楼臥室,乔治婭请就位!宋池准备入场!”

这场戏,是威尔在白天破坏了犯罪现场后,陷入了自我怀疑,为了弥补过失,他在跟隨汉尼拔到医院检查过后,趁著夜色独自回到了凶宅。

他想试著重新侧写。

“啪!”场记板在黑暗中合上。

木屋的大门被推开,宋池裹带著外面的风雪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把强光手电筒,在幽暗的客厅里扫荡。

宋池的呼吸声很重,眉头紧锁,习惯性地揉著太阳穴。

这是威尔脑炎发作时,出现头痛和轻微幻觉的標誌性动作。

手电筒扫过白天的血泊,此时已经冻成了冰渣。

血泊边缘,是威尔白天踩下的脚印。

镜头给了宋池一个面部特写,他看著自己的脚印,眼神中满是懊恼。

宋池深吸一口气,踩著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二楼的臥室。

这是一个长镜头,阮星手持相机跟隨在他身后,镜头隨著宋池晃动的手电,一点一点地將二楼的场景展开。

二楼比一楼更加阴冷。

臥室的门半掩著,宋池推开门,手电筒在空荡的房间移动。

床铺凌乱,衣柜半开。

宋池的目光在木地板上停顿了半秒。

作为一个侧写师,威尔的神经是很敏感的,地板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床底。

这时阮星从宋池身后绕到他面前,將镜头对准他。

宋池咽了咽口水,右手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另一名摄影师从宋池背后的角落走出,拍摄越肩镜头。

宋池缓缓蹲下身,手电筒贴著地板,照向了床底凝如实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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