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咔噠……”

滑轮在生锈的铁索上滑动,摩擦声乾涩又尖锐。

这是天台外墙清洁用的铁吊篮,此刻成了陈永仁唯一的生路。

黑帮老大韩琛和臥底在警局的刘建明,联手搞了一出瓮中捉鱉,如果在这栋大楼里找到陈永仁,他臥底的身份將彻底暴露,下场只有一个。

铁吊篮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黄警司决定把这个活路留给陈永仁。

暴雨如注,打在旧商业楼斑驳的外墙上,噼啪噼啪溅起白蒙蒙的雨雾。

冷雨顺著陆让的左手的石膏顺流而下,渗入里面的棉网,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但这点疼对於如今的陆让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至少不像平京东三环,泛亚公寓二十八楼的那次。

陆让乘坐铁吊篮下楼,镜头从天台往下拍。

他已经不需要做什么表情了,只是这样站著,等吊篮落地。

商业楼的玻璃上映著他的身影,陆让看过去,忽然想到,上一次下雨就是在泛亚公寓的那一次。

湿滑的栏杆,脱力的痛觉,还有在耳畔呼啸而过的狂风。

李錚穿著雨衣,在天台的雨棚里布置著拍摄任务。

他的声音从头顶飘进陆让的耳朵里。

“二十秒后,楼下机位准备!”

……

后巷。

积水在地面的凹陷处匯聚,倒映著街道两侧復古的霓虹招牌。

陆让从铁吊篮里翻身落地,脚踝处传来一阵酸胀。

他的右腿伤势还没有彻底痊癒。

皮衣已经被雨水淋湿,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他搭上一辆破旧的红色夏利计程车,从大楼后门绕到正门。

按照剧本,陈永仁会在这里等黄警司。

刚刚下了车,计程车还没有启动。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身后响起。

段玉秋的身体猛然间落下,背部砸在了刚刚那辆红色计程车顶上,taxi的牌子被砸碎,掉了一地。

血顺著段玉秋的身体流到车上,再顺著雨水往地面流去。

没过一会儿,整个门口的地面都变成了红色。

段玉秋的身上绑著威亚,背后贴著一张防撞用的护垫,但落在镜头里,却是异常得残忍。

陆让的身体在撞击声响起的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阮星端著防雨摄像机,镜头从陆让的正面拍过去,刚好拍到他身后段玉秋坠落的画面。

雨水顺著陆让的头髮匯聚在鼻尖,然后滴落。

陆让缓缓回头。

阮星端著镜头来到陆让的侧边。

那一瞬间,监视器前的李錚,默默把手里的对讲机放下,没有喊卡。

他原本以为,陆让会演出震惊或者无措。

剧本里是这么写的。

但陆让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他的瞳孔在看到段玉秋的一瞬间,缩了一下,紧接著便只剩下了死气。

刚才在天台上,段玉秋开玩笑说:“我要死了你这么开心?”

当他真的看到这个画面,虽然是假的,却也在內心里猛然窒息了一下。

他在万象门里展开记忆宫殿,进行过一万四千零二十八次的坠楼模擬,其中有几十次,他都是落在车顶上砸死的。

这种死法,看起来很窝囊,像是一个被人隨意丟下来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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