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手退到树影边时,观察了下莫钦。

见对方没上当,他没再往后引。

“九头鸟。”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枪法很俊……你实在不像个新人。”

莫钦没反应,懒得回话。

见没人回应,他歪了歪嘴。

“平壤见。”

说完,就全身没入林子。

同一时,树影的深处,又有两点寒光轻轻一晃。

燕七还想追,刚走了三步,察觉有异,脚下立马停住。

低头一看。

雪面下,有根绷紧的细弦,只露出半截,被浮雪盖著。

再往前两步,就是陷阱。

雪地上,刘皋愣了一下。

“刚才……我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快?”

林君看了莫钦一眼,笑著回应道。

“是快了一点。”

刘皋疑惑地看著手,翻了翻面。

“怪了。”

“我是说,盾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宇宙大將军的效果,莫钦不好明说,只能一本正经地扯谈。

“不错,说明你兑现了天赋。我突然想起一句古话,你可以做联盟副goat。”

一听此言,林君面无表情。

“没想到,你还是个詹黑。”

刘皋看著两人。

“你们就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

莫钦却陷入思考。

林君,刘皋,燕七,方才都在他五米之內。

称號的作用,果然不是盖的。

虽然提升的幅度,很微量。

可在生死交手里,半分力气,半分速度,半分恢復,都可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就是不清楚,这效果,是数值型,还是机制型,又或者是比例型?

立马,果然好用!

虽然是个拼夕夕版......

旁边的刘皋,还在不停地问。

不管了,先忽悠过去。

脸色一正,莫钦继续扯谈。

“可能是你最近肉吃多了。”

刘皋恍然。

“有道理。”

林君看起来很想嘆气。

燕七走了回来。

他只是看向莫钦方才出枪的位置。

“那一枪。”

“怎么绕过盾的?”

莫钦把手摊开,掌心朝上。

虎口的位置,有刚才催枪时磨出的浅白痕。

“赵子龙教的。”

燕七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隨后把弓往肩上提了一寸,转身去看林子。

但眼神写得很清楚。

你骗鬼呢!

没多久,韩守义带人赶到。

“跑了一个?”

莫钦面不改色。

“是的,但我枪法出眾,还是捅死了两个。”

韩守义脸一黑。

“你倒是不客气。”

眼神一偏,莫钦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韩守义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压低声音。

“有本事是好事。”

“但別乱追。”

“军阵外头林子深,雪又乱。真被人钓进去,明天全营都会传,你是自寻死路。”

刘皋在旁边小声道:

“其实,刚才我也想追。”

韩守义一眼瞪过去。

“闭嘴。”

刘皋立马捂上嘴。

周虎也很快到了。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又看向林线。

“逃了一个?”

燕七点头。

“林子里有人接应。”

“还有陷阱。”

“没追是对的。”

周虎说完,蹲下身,看了看太刀手的胴甲,又开始翻他的腰间小包。

莫钦也蹲下去,摸了摸內衬和腰侧。

没有乾粮袋,没有备用衣物。

只有刀,细绳,火镰,一块薄薄的木片。

木片上还刻著奇怪的符號,三重半圆层层叠叠,连续排列,形似平静海浪。

莫钦把木片递给林君。

“青海波,是日本人。”

林君接过木片,扫了一眼。

“嗯。”

嗯字刚出口,林君目光一动。

她走到林边,拨开一截被雪盖住的麻绳。

绳头还带著冻住的血。

“有人!”

刘皋一愣。

“什么人?”

林君刚说完,燕七已经冲向,林子边上的一处土坡后面。

几人跟过去,居然看见有三个人,被捆在一棵歪树旁。

一个妇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

老人还活著,只是冻得嘴唇发紫。

妇人也活著,眼神却和死人无异。

孩子大概六岁左右,脸色铁青,靠在她怀里,头歪著,已没了动静。

燕七速度最快,跑过去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

闭上眼,没说话。

莫钦用手背,贴了一下孩子的手背。

冻得发硬,就像块搁在雪地里的石头。

收回手,他站起来时,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

刘皋脸色一下变了。

“死了?”

所有人都在沉默。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鬆开绳子以后,妇人抱著孩子,身体发抖,却没哭出来。

大概已经哭不出声了。

看到这一幕,莫钦从乾粮袋里,掰下一小块饼,塞进她手里。

他不懂朝鲜话。

妇人也未必懂他。

可饼放进手里的时候,她还是看了莫钦一眼。

刘皋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却什么都没骂出来。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没有意义。

韩守义脸色阴沉。

“带回去。”

“交给义州那边的官。”

他又看向那两个日本玩家的尸体。

“尸体拖回去。”

“让中军看看。”

这场小衝突,没有耽搁大军太久。

大军继续向义州方向前行。

越靠近义州,路上的人跡,就越多。

有逃难百姓留下的乱脚印,有车辙,还有朝鲜溃兵,踩出来的散乱长痕。

偶尔还能看到,几处草棚临时搭过,又拆掉的痕跡,应该是有人在这里过夜过。

慢慢地,义州的轮廓,从风雪里显露出来。

城门不算高大,却仍保持著边城该有的架子。

垛口崩了几处,墙面上有旧箭痕和燻黑的烟跡。

城墙上插著几面褪色的朝鲜旗,旗面被风撕开一半,还在勉力撑著没落。

城外已有百姓和官吏等著。

百姓不少。

有人缩在破被子里。

有人抱著孩子靠墙根坐著。

有人在雪地上架著一口裂了缝的铁锅,锅里煮著一锅雪水。

看见明军大队过来,他们脸上没有欢喜,也没有恐惧。

更多的是疲惫。

可城门口仍然有秩序。

几名朝鲜军卒撑著破旧旗杆,身上的衣甲虽然残破,却还站得笔直。

旁边几个官吏穿著深色官袍,袍角沾著泥浆,脸上的倦色压不住,但礼数仍然周全。

一见李如松的旗號,他们便赶忙上前迎接。

为首的中年官员,拱手躬身,语速很快。

沈惟敬被两个亲兵架著,单脚蹦到前头。

腿还没好利索,可嘴已经恢復了本色。

听了一阵,他转头对李如松道:

“李帅,他们说城中尚未散,但粮草不宽。”

“朝鲜王驾,北避之后,义州这一带成了临时枢纽。官员,溃兵,百姓,都往这边挤。”

“倭军主力不在这里,但附近散兵和游骑出没不断。”

“昨日还有一股人摸到城北村子,抢粮,烧屋,抓走了几个青壮。”

李如松只问一句。

“守军多少?”

沈惟敬又问了几句,回道:

“城中可用守军,不足三百。”

“能拉弓的,不到一半。”

“剩下多是临时收拢的溃兵和乡勇。”

李如松点了一下头。

“倭军主力位置。”

沈惟敬这次答得更快。

“平壤方向。”

“小西行长为主,宗义智一线也在那边。”

“加藤清正的位置,朝鲜这边说法不一。有说在更东边,有说仍在北面活动,消息未必准。”

李如松骑在马上,看了眼义州城门,又看了一眼风雪中的百姓。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传令。”

“各营按旗號在城外扎营。”

“火器,輜重,先稳。”

“夜不收撒出去,前出十里,盯南边驛路。”

“塘马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

周虎抱拳应下。

李如松又看向韩守义。

“前营约束兵卒。”

“入城可领命,不得擅入民宅。”

“不得私抢粮草。”

“不得扰民。”

“不得离队乱走。”

“违令者,斩。”

韩守义点头道。

“这个我熟。”

李如松继续道:

“朝鲜百姓不得入营。”

“但各营灶口若有余粥,由文吏造册,交朝鲜官员发放。”

“不得乱施。”

“不得爭抢。”

“谁敢借发粥生事,一样军法。”

朝鲜官员听完,深深一拜。

义州城外,很快忙了起来。

帐篷不够,许多兵卒只能就地铺草,裹毯,靠著车轮和土坡歇息。

火器队先搭临时棚,把药桶抬进去。

丁老卒蹲在棚门口,缺了两根指头的手里,还是那支火摺子。

火星一明一灭。

伙房那边也支起了灶。

老钱骂骂咧咧地带人架锅,先煮军中自己的热粥,隨后又按中军的命令,分出一锅稀些的,交给文吏和朝鲜官员去发。

刘皋看见几个朝鲜孩子,缩在远处,眼睛直勾勾盯著锅,忍不住向那边看了几眼。

老钱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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