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挺进队的几个玩家。

紧接著,门外的人,被带了进来。

白天穿黑色阵羽织的人,跪坐在门槛外。

亏得零下二十度的气温,左肋那道长口的血,已冻住一半。

“回来了?”

手下重伤,但鬼头银司都懒得抬眼。

“是。”

黑衣玩家伏低身体。

简短地,他把白天的遭遇,匯报了一遍。

听完后,鬼头银司终於正眼看了一下。

“他只用了长枪?”

黑衣玩家额头贴著地板。

“是的,没有其他手段。”

屋里安静了一下。

鬼头银司把筹码搁在矮几上。

“这下麻烦了!”

黑衣玩家没敢接话。

鬼头银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的南蛮筒呢?”

黑衣玩家肩头一颤。

“被……被明军缴了。”

“缴了?”

鬼头银司没再看他,却是扫了一眼,架子上的陶罐。

“下去吧。”

黑衣玩家退出去时,脸上已嚇的没有了血色。

鬼头不喜欢杀人,喜欢的是折磨人。

但今天他可能心情很好,也可能心事很重。

居然没有施加惩罚。

没过多久,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整齐,乾净利落。

是清流会的人。

鬼头银司听了一会儿,赶忙理了理衣领。

胤禵走进来时,身边只跟著一个隨从。

他拢著一件深色大氅,肩头有薄雪,打刀掛在腰间。

隨从双手捧著,一只乌木色的小箱子。

边角包著暗铜,外面缠了两道细铁箍,箱缝上还覆著一层黑蜡。

只是靠近时,鬼头银司隱约闻到了一点味道。

如果形容,那气味就像垃圾桶里,长出了潮湿的草根。

鬼头银司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一瞬。

对面的胤禵,已经看了过来。

鬼头银司立刻移开眼,笑了笑。

“王爷。”

胤禵微微頷首。

“鬼头队长。”

“请坐。”

鬼头银司指了指对面的毡垫。

刚指完,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狗腿了一点,便强行收了回来。

胤禵坐下时,隨从没有坐。

他只把箱子放到胤禵身侧,隨后退到了门边。

“你的人,白天折了?”

胤禵开门见山。

“折了一个。”

鬼头银司道:

“铁尺手,被九头鸟杀了。”

“南蛮筒也被缴了。”

“另一个倒是回来了。”

胤禵淡淡道:

“在辽东的时候,联合小队和他交过三次手。”

“火器棚一次,马棚一次,崖口一次。”

“三次他都没死。”

“他身边那几个,也都没死。”

鬼头银司在认真听,他当然知道这三次,况且崖口那次,己方也派了人手。

结果七人小队全灭。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这个王爷,也不怎么样嘛...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

“那王爷对他,想必了解得很透彻。”

胤禵没理他的恭维。

“那几个人,有盾手,短刀,还有弓手。”

“你的手下,现在遇到,就是送。”

鬼头银司不语,手指只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两下。

胤禵说的是实话。

自己的挺进队,確实不能跟清流会的精锐比。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

他问。

“硬杀他不划算。”

胤禵道。

鬼头银司眯起眼。

“先打败明军!莫钦不急著杀,后面多的是机会。我给他掛的悬赏,一直都在!”

听到悬赏,鬼头把筹码从怀里摸出,又开始在指间翻滚。

“嗦嘎,可以拖死他们!”

胤禵看著他。

“你有计划了?”

说到这里,鬼头的语气,比刚才足了不少。

“单说莫钦,这人行事作风,自詡正派。那我们投其所好,让他们以为可以救人。”

他把筹码翻到指背,又压回掌心。

“偽装平民遇害,想办法让他们脱离军阵。”

胤禵没说话。

鬼头银司继续道:

“多让他们跑几次,人自然会疲惫。”

“等到他们放鬆戒备。”

“就给他们重击。”

胤禵听完,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你的人,能做到?”

鬼头银司道。

“跟我们合作,王爷只管放心。”

这话有些吹牛。

挺进队不是正规军,地位颇底。

连作战会议时,小西行长都只会让他站著。

正面打衝锋,肯定轮不到这些人。

但论起在驛道上做手脚,在林子边设埋伏,在雪地里偽造痕跡。

这些事,倭军能做得比他们好的,確实不多。

胤禵没夸他,也没反驳。

“那就从今晚开始。要他们一个整觉都睡不了。”

点点头,鬼头银司把筹码在指间,又翻了一下。

“小问题,王爷放心。”

听到放心,胤禵端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自己打心底看不起这些倭人,但两家处於合作阶段,面子还是要给的。

鬼头这时拋出了,更关心的问题。

“王爷,多问一句,大部队到了吗?”

胤禵抬起眼。

“这你不用担心,已在城內。”

鬼头银司点点头,没有追问。

菊隠社和清流会的合作,双方本就是各怀鬼胎。

这次世界,没有清流的合作,己方是万万不敢和明军硬碰硬的。

在乐园里,只有极少数的高阶玩家才知道,清流会的原生世界,是一个庞大的清廷帝国。

但眼下,利用清流的人,先撑住平壤的防御,等到总部再派人过来...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胤禵身侧的乌木箱。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胤禵稍稍后仰,把手轻轻搭在箱盖上。

对方展现的掌控力,让鬼头银司心里极不舒服。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毒药?

召唤媒介?

还是保命道具?

“搜粮队的事。”

对视中,胤禵忽然开口。

“让你的人,收敛一点。”

“割鼻记功,是在替对面攒愤怒值。”

“他们本来就火大。”

“现在你还给他们添一把火。”

胤禵这话,算是对牛弹琴了。

搜粮队是正规倭军的事,鬼头的地位,並没有他先前吹嘘的那么高。

但他又不能在胤禵面前说“这个我管不了”。

於是他点了一下头,正色道:

“我会传话。”

听出鬼头的底气,胤禵温润一笑。

隨即起身,顺手掸了掉,肩上的雪粒。

不经意的动作,再次让鬼头生出莫名的自卑。

鬼头先前也理过自己的衣领。

还理了三次,但都没胤禵这一下,瀟洒隨意,自带贵气。

见主子要走,隨从两步上前,重新捧起乌木箱子。

怪味隨著箱子的移动,又飘了一下。

鬼头银司垂著眼,没再看。

等对方出了院子,鬼头在矮几前站了好一会儿。

隨即,走到架子前,他挑了个陶罐拿在手里,顛了顛。

罐子里是迷药粉末。

这宝贝,自己用过很多次,每次都很有效。

对手再强,只要喘不上气,那也就是一刀的事。

敲了敲桌沿,门外有人进来。

说了好一会,临结尾,他又嘱咐道:

“脚印往林子里引。”

“让他们以为里面还有人活著。”

手下低声应是。

等房子只剩他一人后,鬼头站在地图前,呵呵冷笑。

胤禵摆明了不信他,同样他也不信胤禵。

尤其那个箱子,直觉告诉他,有古怪。

无所谓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等到任务最后,双方必定翻脸。

到那时,就看谁先把对方送进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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