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默刚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林默,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志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林默放下电话,坐了几秒。

笔记本锁在抽屉里,钥匙在口袋里。他摸了一下,站起来。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过去。

林默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志国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著一条缝。

林默敲了三下。

“进来。”

周志国坐在办公桌后面。

警服熨得笔挺,风纪扣繫著,头髮用髮蜡固定得一丝不苟。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旁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印著“为人民服务”。

他没有抬头。

正在写什么东西,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林默站在桌前,没坐。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周志国没说话,也没抬头。钢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响。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批阅什么重要文件。

林默站著,看著他的头顶。

头髮用髮蜡固定得很整齐,一根不乱的。

四分钟。

五分钟。

前世在实验室里,他能盯著显微镜连续看八个小时。

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周志国终於放下笔。

他把写好的纸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

“坐。”

林默坐下来。

周志国靠在椅背上,盯著林默,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到上。

不急不慢。像在称一件货物的重量。

“林默,你昨天去档案室了?”

“是。”

“查什么?”

“1983年赵天霸案的卷宗。”

周志国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个案子已经结了。你查它干什么?”

“学习。”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局里鼓励民警查阅旧档案,提升业务水平。我在档案室看过通知。”

他顿了顿。

“我在纺织厂派出所的时候,就把所里的卷宗翻了个遍。一本没落。来了刑侦大队,更要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是他骄傲的东西。

高中没毕业,没上过警校,靠看卷宗自学成才。

这是他的底气。谁都不能否定。

周志国盯著他看了几秒。

“学习是对的。但有些案子,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你看几份卷宗就能搞明白的。”

“所以要多看。”

周志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天霸的案子,当年是我办的。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我。”

林默看著他。

“那我想问,卷宗里为什么少了十几页?”

周志国的表情没有变化。

“少了什么?”

“帐本复印件、资金流水、物证清单、审讯补充笔录。一共十几页。”

周志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

“那些材料,移送检察院的时候就在。后来检察院退回来,说证据不足。等卷宗回到局里,那些材料就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不知道。”周志国的语气很平,“可能是移交过程中丟的。”

林默没说话。

移交过程中丟的。这个说法,老王也提过。

老王说,周志国当年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那您有没有查?”

周志国盯著他看了几秒。

“查了。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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