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被押回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默走在前面,马三跟在后面,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著他。

马三的腿在抖,走不动,几乎是拖著进的楼。

走廊里已经有人上班了,看见这一幕,都停下来,窃窃私语。

林默没理会,直接把人带进了审讯室。

老雷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桌上摊著笔录纸,钢笔拧开了帽,旁边放著马三的档案和一沓空白材料。

日光灯亮著,照得屋里白花花的。

马三被按在椅子上,手銬在扶手上。

他低著头,不敢看人,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嘴唇乾裂起皮,脸上全是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林默坐下来,翻开笔录本,写下日期、时间、地点、审讯人、被审讯人。

笔尖沙沙响,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老雷坐在旁边,手里夹著烟,没点。

他盯著马三,目光很沉,像两块石头。

林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马三。

没说话。

等。

马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

手指在手銬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磕在铁扶手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林默开口了,声音不大。

“马三,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马三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默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知……知道。”

“说。”

“放火……档案室……”

“谁让你乾的?”

马三不说话了。

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老雷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身体前倾。

“马三,你在局里干了五年,一直挺好的。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扛不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谁让你乾的,你现在说,算坦白。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马三的嘴唇在抖。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雷队……我……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我欠了钱……很多钱……”马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赌输了,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了……”

“然后呢?”

“有人找到我,说帮我还债,再给我五万块。”

“谁?”

马三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周……周队。”

老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默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志国?”

马三点了点头。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一个星期前。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欠了钱。我说是。他说他能帮我。”

“他让你干什么?”

“让我烧掉1983年赵天霸案的卷宗。就那个柜子,別的不用管。”

林默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笔录上。

笔尖沙沙响,每一笔都写得很重。

“他怎么说的?”

“他说『把那个柜子烧了就行,別的不用管』。他说汽油他会准备好,放在档案室后面的杂物间里。让我半夜动手,烧完就走。”

“他给你钱了?”

“给了。先给了三万,说事成之后再给两万。赌债也帮我还了。”

老雷把那根烟拿起来,又放下。

“你烧完之后呢?”

“他让我去保定躲一阵子,等他消息。”

“车票谁给你买的?”

“他让人买的。放在我宿舍枕头底下。”

林默把所有內容都记了下来。

写完后,他把笔录推到马三面前。

“看看,有没有出入。没有就签字按手印。”

马三颤抖著右手,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手在抖,眼睛在流泪,但他看得仔细,每一行都盯著看。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著林默。

“我签了,能减刑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马三拿起笔,在每一页上签了名字,按了红手印。

按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一下,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红色。

林默把笔录收好,装进档案袋。

老雷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两个民警进来。

“把他带到拘留室,看好。”

马三被架起来,腿软得走不动,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拖著他。

脚在地上拖著,鞋底磨著水磨石地面,吱吱响。

林默坐在审讯室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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