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人外荒岛求生文的生物学家路人16
下坠。
风声灌满耳朵,吵得头疼。
谢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跳下来。
等意识追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半空中了,脚尖离地表越来越远,头顶的光越来越弱。
霍道在喊,他听不清。
风太大。
他只看得见林苏的头髮被气流往上吹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他伸出手。
差一点。
重力把他往下拽,心在往下沉,五臟六腑好像错位了又在重新排列。
他看著她在他不远处,坠落。
她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从脚踝开始,到腰,到肩,最后是一缕碎发。
黑暗把她咽了进去。
不要!
他想喊,但嘴巴一张开,风就灌了进去,把声音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含糊的的气音。
下一秒,黑暗把他也吞了进去。
像溺入深水,亦或是跌入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睁著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黑暗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如同放映著老旧的电影胶片。
他看见了什么?
一扇灰色的铁门。
铁门上油漆剥落看不清原色,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阳光孤儿院。
长长的走廊里小小谢尧漠然地站著。
走廊尽头的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儿童画,画著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房子。
那个时候他四岁,或者五岁。
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的年纪了。孤儿院的孩子对自己的生日大多没有概念。
他在一个严寒冬日被送到孤儿院门口。襁褓里有一张纸条写著他的出生日期,字跡被水渍泡烂了。
院长边说“是个命硬的孩子”,边把这个小生命抱进屋里。
谢尧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硬。
他不是那种討人喜欢的小孩。
他不爱哭,不爱闹,也不会嘴甜地叫阿姨叔叔。
別的小孩看到来领养的大人,会衝上去抱住对方的腿,甜甜地喊爸爸妈妈。
他不会。
他只会站在角落里,沉默地观察著这个世界。
一次,两次,三次。
来看他的人,目光总会从他身上掠过,落在旁边那些嘴巴甜、会笑的孩子身上。
他开始习惯不被选中。
就像天冷了要穿衣,肚子饿了要吃饭。不被选中,如吃饭穿衣般,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到后来,他甚至不希望有人来看他。
每当有陌生的大人走进院子,孩子们就会和被投食的鱼群一样涌上去,推推搡搡,爭先恐后。
他不想爭。
爭了也没用。
他学会了待在屋里,趴在窗台上,隔著玻璃看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大人。玻璃上有一道裂痕,从他的视角看出去,世界是裂开的。
他被世界遗忘在裂缝里。
到九岁时,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看过了。
孤儿院的孩子和货架上的商品有什么两样呢?
这些商品中,越小的越受欢迎,三岁以下的被领养的概率最高。等过了七八岁,来看的人就少了。
到了九岁,基本无人问津。
他自己也明白。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的路,在孤儿院待到十八岁,然后出去打工,租一间便宜的屋子,养活自己,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那天下午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冬末,阳光薄薄的,照在院子里罩上一层灰纱。
他蹲在院子角落的沙坑边,用一根树枝在沙子上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谢尧。
跟院长姓,尧也是院长翻字典取的,说是上古圣君的名字,寓意好。
“谢尧,去把走廊拖乾净。”
院长在门口喊了一声。
他放下树枝,跑去拿了拖把。拖把比他的人还高,拖布湿淋淋的,水顺著木桿往下淌。
他弯著腰,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拖得很仔细。院长说了,院子里的卫生弄乾净,今天有人要来。
他不太在意。
来就来吧,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係。
拖完走廊,他又去擦了窗台。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他给它浇了点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门口停了一辆车。
那辆车很漂亮,孩子们叫这种车为富人的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一件昂贵的米色大衣,围巾是浅红色,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正低头对车里说了句什么。
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一个小男孩。
跟谢尧差不多高,穿著毛呢外套,领口整整齐齐的,脚上的小皮鞋擦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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