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太夫在门口站住,没有推门,他抬起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力道很轻。

门里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叩了两下,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些。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进来吧。”

十太夫推开门,迈过门槛,走进祠堂。

祠堂不大,正中央供著一块木牌,上面刻著“山中家歷代先祖之灵位”,牌位前方的香炉里插著三炷香,香已经燃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从顶端垂下来,弯成一道弧线,隨时会断落。

樱子跪在牌位前方的蒲团上,背对著门口,她的头髮披散著,没有束起来,黑髮垂到腰际,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身上穿著一件素白色的和服,腰间的带子是淡灰色的,没有花纹,只有一道细窄的暗纹从带子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她的肩膀很窄,跪坐的姿態和那些男性忍者不同,脊柱的弧度更柔和,但腰背依然挺著,没有塌下去。

她面前的蒲团旁边放著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纹饰,刀柄上缠著暗红色的绳结,和俊房那把刀上的绳结一模一样,只是绳结的编法略有不同,结扣的位置偏左。

十太夫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停住,没有跪下来,站著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外面时低了很多:“俊房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樱子没有回头,她的双手放在膝头,指尖併拢,掌心朝下,坐姿端正。

“我知道。”

十太夫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把短刀上,刀刃的柄端在烛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刀鞘表面的漆面已经被磨出了几道细长的划痕。

“望月大人说,让你不要太难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十太夫自己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不確定。

樱子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父亲他……有没有说別的?”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线。

“他说让您先安排后事。”

樱子没有再问,她跪坐在那里,晨光从祠堂侧面的小窗里斜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那些光斑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白。

香炉里的香又燃了一截,顶端那弯灰白色的香灰终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断落下来,掉进香灰堆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噗响。

樱子伸手拿起面前那把短刀,动作很轻,像拿起一件易碎品,她把刀横放在膝头上,刀刃朝外,刀柄朝左,和俊房生前握刀的习惯一模一样,左手按在刀鞘上,拇指抵住刀鐔的位置,没有推开。

她低下头,看著膝头那把短刀,额前的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只剩下一截鼻樑露在晨光里,鼻尖微微泛著红。

“十太夫大人,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十太夫点了点头,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更慢,靴底在木地板上踩出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样,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不容易察觉的停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落在身后的空气里,不高不低,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硬幣:“樱子,俊房选了你,不是因为他想让你替他报仇。”

他说完这句话便迈过了门槛,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然后静止下来,门缝里最后一线晨光被切断了,祠堂重新陷入烛光与阴影交织的昏暗之中。

樱子一个人跪坐在蒲团上,膝头横放著那把短刀,香炉里的三炷香还在继续燃著,顶端那些灰白色的余烬在烛光里泛著细碎的光泽,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雪,隨时会断裂、坠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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