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回復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房车。他拉开车门,上车,就看到张红舞头髮还半湿著,垂在肩上,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著,露出一截光滑的锁骨。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来,说道:“小舞,车里的位置太小了,咱们还是去下面的大床上吧。那床换过床单了。床大才得劲啊。”

张红舞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去。你车上乾净,下面那个房子太脏了。我怕过敏——那床上不知道躺过多少人呢,细菌太多。”

“我跟老板说了,他换了新的。”

“你说换就换?”张红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些东西你看著乾净,其实不乾净。”

陈默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接受什么既定的事实。

他没有再劝。

阶层观念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句关心的话就能改变的。张红舞从小在张家那种环境里长大,用惯了好东西,挑剔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她愿意跟他来这种农家乐,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妥协。但妥协的限度也很明显。

陈默没有勉强她,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张红舞。

陈默就问道:“小舞,能说说你的故事吗?说说你的情况。”

张红舞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放下,看著他,说道:“你先说你的故事。”

陈默说道:“我的故事比较简单。你能查到的资料就是我的全部。父母都是普通人,我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们住的那套。我个人的定位——小镇做题家。考上了江东大学医学院,毕业后进了附属医院,从实习医生、住院医一步步做起来。做得比较顺,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科室主任,別人需要多年完成的,我比別人少用了一些时间。”

他顿了顿,喝口茶,继续道:“家庭方面,你也知道,我的配偶是姜莹,现在要离婚了。我有一儿一女。你还想知道什么?存款的话,现在没你多。”

张红舞端著茶杯,问道:“你凭什么比別人少走了那些路?”

“少走只是时间上的相对。你要是仔细拆分,其实没有少走。在走的过程里,我付出的比別人多——看的书多,花的时间多,在医术上琢磨的时间多。”

“肯定有人比你花更多时间、看更多书。”

“有是有,但他未必跟我形成直接的竞爭。”陈默笑了一下,“我只是做好自己的事,然后也有一些机遇。那时候有张向北的关照,让我在一个医术决定很多事情的环境里工作。我的医术能力能够得到发展,张向北任命我为手术外科的负责人,我帮他处理了很多疑难手术。我离开之后,科室的死亡率明显提升,口碑也差了很多。”

张红舞就问道:“那你的医术为什么那么好?”

“天赋,首先看天赋。我看的医书比一般人多,手眼协调能力比別人好,视力也比別人好。在手术方面,这些东西是优势。”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也不是凭空来的。我在大学里就开始练习手术了——小白鼠、水果、猪肉,都是练习的素材。我的成功是有跡可循的,不像你,天生就站在別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上。”

他说完,把茶杯放下,看著张红舞,说道:“我说完了。该你了。”

张红舞也把茶杯放下,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

她说道:“我的情况,先不跟你说。你可以去打听。你要是能查到,那是你的本事。查不到就等著,等我们的关係更进一步了,我会告诉你。”

陈默看著她,笑道:“你在我面前还这样端著,就没意思了。我不会对你构成威胁,你告诉我,我也会保密。我是医生,嘴严得很。还有,你光让我说,你不说,容易把天聊死。”

张红舞低头看著茶杯里剩下的茶汤,沉默了一会儿,依旧没有诉说他自己的事情,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道:“那就说说姜莹的事。说说她出轨的事。”

陈默愣了一下,反问道:“我老婆出轨的事,这边得到的资料很有限,我得到的,你肯定也会得到,甚至你手上有更多。我老婆防著我,反而对你不设防。你手上应该有不少她的把柄。她在山庄里有一个情夫,但一直不承认——这件事你肯定知道。你会告诉我吗?”

张红舞说道:“別套我的话。现在是你说,我听。”

陈默耸了耸肩。“那就没意思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默换了个轻鬆的语气,问道:“说点现实的。你们张家最近在做什么股票?什么投资来钱快?介绍给我,我也去赚点钱。”

张红舞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反问道:“你想从我这里赚钱?虎口夺食?”

“我可没那个意思。”陈默摊了摊手,“你看你,又要防著我。”

“防著你是怕你越线。”

陈默轻笑说道:“看来咱们之间,除了床上那点事,其他的都不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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