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浮出那行字时,壁画里的陆山河还在转头。

脸的位置空著。

那道细缝却越裂越深,像一扇门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慢慢开合。

第十段吞咽前,请確认陆山河是否仍属於人。

唐財財喉咙发紧。

“这题比上一题还缺德。”

他看向陆沉舟,又立刻闭嘴。

陆沉舟现在不能说谎。

门偏偏把最不能確定的问题,摆到他嘴边。

秦照夜白骨笔横在陆沉舟身前。

“別急著答。”

熊山也往前半步,刀背横出,挡住壁画前那层薄薄鳞膜。

鳞膜很亮。

像刚从活蛇身上剥下来的皮,透明到能看见里面游动的黑水筋脉。

陆沉舟盯著壁画里的探险服。

左胸刀口。

袖口那个小小的陆字。

这些都是真的。

可那张空脸上的细缝,也是真的。

如果他说陆山河是人,门就会把那条细缝藏到人里。

如果他说陆山河不是人,等於亲手把父亲交给门。

舌根那根冷线轻轻一动。

不能说谎。

陆沉舟指节一寸寸收紧。

骨牌却没有发烫。

它冷得像一片刚从河底捞出的骨。

背面的狼纹渗出极细的血线。

不可定名。

唐財財凑过去看,压低声音:“翻译成人话。”

陆沉舟说:“不能给它定义。”

秦照夜眼神一动。

“它问的不是答案,是归属。”

残屏忽然亮了一下。

唐小满的声音从裂纹里挤出来,带著一点电流杂音。

“语法陷阱。它没问陆叔现在是什么,它问你要不要承认它有权分类。”

唐財財怔住。

“你还在线?”

“半截。”唐小满声音虚得厉害,还要嘴硬,“另外半截可能在梦里被猫压住了。”

黑水里的细缝猛地转向残屏。

像闻见了他的声音。

唐財財立刻把设备扣进怀里。

“別听他!他未成年,发言无效!”

壁画里的陆山河抬起手。

那只手按在黑门门缝里,指节长,掌心有旧茧。

陆沉舟几乎看见十年前雨夜,那只手把旧手电递过来的样子。

可下一瞬,那只手的指背上长出一层细鳞。

很薄。

像人皮下面醒了一条蛇。

熊山沉声道:“退后。”

晚了。

壁画背后的鳞膜忽然贴上来。

整条白骨廊像被人从外面翻了一面。

骨灯倒掛到脚下。

墙壁升到头顶。

他们脚下那条路变成了天,头顶黑暗里却垂下一片潮湿的雨林。

树根朝上。

叶子朝下。

无数条蛇蜕掛在枝杈间,像一座倒过来的城。

唐財財抬头看了一眼,立刻骂出声。

“这地方连重力都没正经过。”

秦照夜白骨笔划下一条短线。

“別抬太久。”

她话音刚落,最近一条干蛇皮忽然捲起。

蛇皮上浮出黑字。

第一规:不可抬头数门。

唐財財愣了一下。

“门在哪?”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同时看见,倒掛雨林深处,一扇扇小门正从树根里长出来。

有木门。

有石门。

有铜门。

也有一些像人的嘴。

那些门没有开。

却都在数他们。

一,二,三,四。

第四声落下时,唐財財的残屏闪了一下。

屏幕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五。

唐財財脸色瞬间白了。

“它把小满也算进来了?”

残屏里唐小满很轻地骂了一声。

“我谢谢它看得起我。”

第二条蛇皮从树根上落下,贴在熊山刀背上。

第二规:不可回认旧队。

熊山手臂一沉。

刀背上浮出很多细小人影。

一群穿旧探险服的人,在蛇皮里排成一列。

他们没有脸。

每个人袖口都有不同的姓。

陆。

秦。

熊。

唐。

还有一个被黑水泡烂的字,看不清。

秦照夜呼吸微微一滯。

“当年队伍不止陆山河一个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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