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木板上的字刚浮出来,唐財財怀里的残屏就烫了一下。
那点微光贴在屏角,细得快断,仍拼命往外挤。
別数。
唐財財一把按住残屏,声音压到发哑。
“谁都別看里面。”
船舱门完全敞开。
一排湿透的外套掛在黑暗里,衣角滴水,影子垂在衣摆下方。它们全低著头,像一群站在雨里的空人。
最里面那件黑色雨衣下,一只小脚印贴在木板上。脚尖朝外,像刚从船舱里跑出来,又被什么东西拽回去半步。
陆沉舟眼底一沉。
灰外套被防水布裹在他身侧,衣角下那截押门人影轻轻贴著他的影子。他的影子比方才长了一寸,正好碰到船边的水。
秦照夜白骨笔一横,笔尖挡住他视线。
“別顺著衣服数。”
熊山把半柄归桨往泥里一插。
“看脚印?”
残屏又亮了一下。
小字慢慢出来。
看鞋底。
唐財財立刻低头。
他没有靠近船,只把残屏对准黑色雨衣下的脚印。屏幕里亮起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线,照在脚印边缘。
脚印底下有三道浅纹。
唐財財脸色变了。
“这是小满鞋底。”
那双鞋是他在网上抢券买的。鞋底有三道弯纹,唐小满嫌丑,嘴上骂了半个月,后来一直穿著。
船舱木板上的灰字往下渗。
请清点船上剩余影数。
第一个影子抬头了。
衣摆下的黑影慢慢拉长,像听见有人准备数它。唐財財喉咙一紧,差点开口,秦照夜抬笔点在他唇前半寸。
別出声。
她没写字,只用眼神压住他。
陆沉舟把骨牌按在泥面,闭眼小狼细纹爬出来,咬住自己影子的尾端。那一寸多出来的影子还想往船上滑,被狼牙钉在岸边。
熊山握住归桨,桨柄贴著水路一压。
水路里的船身晃了晃,舱內外套同时摇动。
一件。
这个念头刚从唐財財脑子里冒出来,船舱里立刻响了一声木响。
咚。
灰字多出一道竖痕。
唐財財后颈一下凉了。
“心里数也算。”
秦照夜立刻把白骨笔扎进泥面,写下一个断开的“止”。笔画没有合拢,却压住那道竖痕半寸。
她额头冒出冷汗。
“视线、声音、心里念头,全会被它借走。”
唐財財脸色难看,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从指缝里看残屏。
“那怎么破?闭著眼跟它玩盲盒?”
残屏里那点光晃了一下。
唐小满挤出一个字。
袖。
陆沉舟立刻看向那排外套。
每件外套的袖口都垂著水。水滴落到木板上,没有散开,全钻进同一条细缝。那条缝一直连到黑色雨衣下的小脚印。
陆沉舟盯著袖口滴下来的水。
“影子跟著袖口动。”
唐財財一拍脑门。
“那就別数影子,捆袖子。”
话出口,他自己先闭嘴,像怕那个“数”字也收费。
船舱里的外套一起抬袖。
袖口里伸出一根根湿线,朝岸边勾来。第一根湿线直奔陆沉舟衣襟,第二根勾向秦照夜手里的白骨笔,第三根绕住熊山归桨,第四根贴上残屏裂口。
队伍的东西都被盯上了。
熊山往前一顶,归桨横扫水面。
湿线被压断两根。
秦照夜白骨笔往下划,断“止”字旁多了一道横,硬把第三根湿线钉在泥里。笔身裂纹又亮了一下,她手指抖了抖,没松。
陆沉舟骨牌压住衣襟,小铜扣隔著布跳了一下,闭眼小狼细纹立刻咬住靠近扣子的湿线。
唐財財把残屏翻过来,用无纹的食指隔著袖布按住屏角。
“小满,別亮太久。”
残点轻轻闪了一下。
唐財財把扣带抽出来,甩给熊山。
“熊哥,穿袖子。”
熊山一怔。
“穿什么?”
“把所有袖口穿起来,像晾衣绳。”唐財財咬牙,“让它自己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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