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工具箱浮在黑泥上,箱盖只开了一条缝。
胶布贴在箱盖中央,边角翘起,露出唐守正那行歪字。
小財,別修这盏灯。
唐財財盯著那行字,手里的剪线钳一点点垂下去。
他从小跟著唐守正修灯。灯不亮,先看线;线断,换线;灯芯坏,拆开重装。唐守正教他的手艺,全是把坏掉的东西重新接上。
可这次,唐守正留下的第一句话,是让他別修。
残屏贴在唐財財胸口,背壳裂口被黑色胶布压著。唐小满那点微光被黑灯残点挤到角落,亮得很慢。
別碰灯。
唐財財低声道:“我看见了。”
铁皮工具箱自己又开了半寸。
里面没有整盏灯。
只有一只烧黑的小灯罩,一截捲起来的铜丝,一枚裂开的瓷灯座,半根被剪断的灯芯,还有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背面朝上,四个名字被雨水洗得发亮。
唐守正。
陆山河。
秦衡。
熊守。
第五个位置盖著一团黑灰。灰贴在纸面上,像一块干掉的痂。
短铅笔的残芯还躺在小木桌上,忽然轻轻滚动,滚向工具箱。
秦照夜白骨笔一挑,把残芯挡住。
“它想补笔。”
熊山把半柄归桨插到工具箱前,叩门兽伏在桨柄旁,铜牙扣著箱边。
“开吗?”
唐財財抬手,又停住。
箱里那半根灯芯微微翘起,像在等他把铜丝接回去。
陆沉舟看著箱內零件,掌心骨牌发热。闭眼小狼细纹从骨牌背面探出一截,没往照片去,反倒盯住那截铜丝。
“这箱子在等你按修灯步骤来。”
唐財財喉头滚了一下。
“先接线,再装座,再扣灯罩,最后点火。”
他每说一步,箱里的零件就轻轻响一下。
咔。
咔。
咔。
残屏微光急了一下。
反。
唐財財眼神一动。
“反著来?”
微光亮了一下。
秦照夜立刻压低笔尖。
“別修,就拆。別接,就断。”
唐財財吸了口气,伸手没有碰铜丝,先拿起小剪线钳,把箱盖边缘那片翘起的胶布压回去。
胶布贴住箱盖的一瞬,箱里的铜丝安静了一点。
他再用钳背把瓷灯座推偏,让灯座底孔对不上灯芯。
小木桌上浮出灰字。
熄灯见证物需復原。
唐財財抬眼。
“谁说的?”
他把剪线钳横在灯芯前。
“我爸说別修。”
那半根灯芯猛地抖起来,黑火从芯口钻出一点,贴著照片背面的黑灰舔了一下。
灰团微微鼓起。
第五个位置下面,好像有字。
唐財財手指一紧,差点去擦灰。
残屏狠狠烫了一下。
別擦。
唐財財手停住。
他额头冒出冷汗。
差一点。
如果擦掉黑灰,灯灰就会落进灯座,復原流程会顺著他的手完成。
秦照夜也看出来了,白骨笔压在照片边缘。
“灰不能动。”
熊山皱眉:“那怎么看?”
陆沉舟把骨牌放到照片旁边。闭眼小狼细纹绕著黑灰嗅了一圈,忽然咬住照片背面投在水里的倒影。
水面上的倒影一抖。
黑灰盖住的地方,倒影里露出几道弯曲笔画。
唐財財眼睛一亮。
“看倒影。”
他立刻把残屏翻过来,用碎裂屏面接住那团水影。屏幕裂纹把倒影切成几片,黑灰没有离开照片,字痕却在屏幕碎片里拼出来半个。
乌。
秦照夜的白骨笔顿住。
熊山握紧归桨。
陆沉舟掌心骨牌一烫,闭眼小狼细纹伏低身子。
“乌?”唐財財声音发紧,“乌洛迦的乌?”
照片上的黑灰忽然往外鼓。
工具箱里的铜丝自己弹起,像蛇一样往灯芯缠去。
唐財財立刻用剪线钳压住铜丝。
“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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