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爬起来,转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背影佝僂,像一瞬间老了百岁。

徐蔡坤还站在门外,躬身,面无表情。

四个宫女像石像一样立著。

妍妃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惨。

“徐总管。”

她开口,声音沙哑。

“送本宫……最后一程吧。”

徐蔡坤抬眼,看了她一眼,点头。

“是。”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妍妃没再说话,抬脚,沿著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夜风吹过宫道,很冷。

她抱紧手臂,却感觉不到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

什么也不愿想。

只有那句话,在耳边迴荡。

回去自裁吧。

自裁。

秦梟没有走远。

他躲在御书房外的紫竹林里,看著母亲被徐蔡坤和四个宫女“送”出来。

看著母亲踉蹌的背影。

看著母亲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死死咬著牙,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想衝出去。

想拦住他们。

想跪在父帝面前,求他饶母亲一命。

可他不敢。

他怕。

怕得像一条狗。

他只能躲在竹林里,看著母亲远去,看著那扇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光。

然后,他蹲下来,抱住头。

无声地哭了。

眼泪混著血,滴在地上。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著他,在御花园里看花。

想起母亲偷偷给他塞丹药,摸著他的头说,梟儿要爭气。

想起母亲夜里独自坐在窗前,看著月亮,一坐就是一夜。

想起母亲说,等梟儿当了皇帝,母亲就能离开这个牢笼了。

可现在。

母亲要死了。

“母妃……”

他哽咽著,声音破碎。

虽然觉醒了宿彗,但那终究是前世,这一世才是主导。

“对不起……”

“对不起……”

竹林沙沙作响。

像在嘆息。

妍妃宫中。

烛火还亮著。

跳动的火光,映著空荡荡的殿堂。

秋月跪在殿外,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娘娘被陛下召见,回来时,脸色白得像鬼。

徐总管送她到殿门口,说了句“娘娘保重”,便带著人离开了。

然后娘娘就进去了,关上了门。

再没出来。

殿內。

妍妃坐在梳妆檯前。

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美艷,精致,哪怕此刻苍白如纸,也依旧动人。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冰凉。

“映无夜……”

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笑。

很淡,很苦。

那个男人。

那个禁区里的男人。

说会带她走。

说会让她自由。

说会爱她一辈子。

都是骗人的。

她早该知道的。

从她入宫那天起,从她成为妍妃那天起,她就该知道的。

这深宫,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要么老死在这里。

要么……死在这里。

她拿起眉笔,对著镜子,细细描眉。

画得很慢,很认真。

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入宫,第一次侍寢前那样。

画好了眉,又点了胭脂。

涂了口脂。

镜子里的人,又变得明媚动人了。

她看著,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

白玉瓶身,雕著精致的梅花。

里面装的是“醉红尘”。

姬家秘制的毒药。

见血封喉,无痛无觉。

像醉了一场梦,就去了。

她拔掉瓶塞。

仰头,一饮而尽。

很苦。

苦得她皱了皱眉。

然后,她放下瓶子,缓缓趴在了梳妆檯上。

像睡著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

灭了。

殿內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清清,照在她身上。

照在那张依旧美艷的脸上。

嘴角,还带著一丝笑。

解脱的笑。

……

御书房。

渊帝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徐蔡坤躬身进来。

“陛下,妍妃娘娘……去了。”

渊帝动作一顿。

“怎么去的?”

“服毒,醉红尘。”

渊帝沉默了片刻。

“葬了。”

“是。”

徐蔡坤应下,顿了顿,又问,“那二殿下……”

“让他去守灵。”

渊帝淡淡道,“守满四十九天,然后,送去北疆星域,镇守边关。”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朝。”

徐蔡坤心中一凛。

这是……流放。

但,至少保住了命。

“老奴明白。”

他躬身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

渊帝看著桌上那块黑色晶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低声自语:

“天绝禁区,便你拿来试试禁区的深浅!”

“也是该闭关几日,炼化了那七个苍天,完善法则天地。”

“我一人修炼所需的资源,怕不是御天星域孕育出的法则碎片可提供了。”

“待拿下天绝禁区,便要著手大一统玄黄了。”

苍天境的修炼,是不断的炼化法则碎片,完善自身的法则天地。

而法则碎片,唯有每个星域世界本源会產出。

渊帝成就苍天之境,便直接开闢出了一方完整的法则天地,修炼所需的法则碎片,那是很惊人的。

交代了徐蔡坤一些事后。

渊帝便將帝庭所有的法则碎片取走,进入了闭关室。

待他出关,便是踏平天绝禁区之时。

每一个禁区皆隱秘的很,唯有大一统玄黄,以玄黄宇宙全体的力量寻找,才能一一找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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