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凤姐院

日头偏西,暑气未散。

贾璉满头大汗走过粉油影壁,进了院门,径直往西耳房去。

掀了帘子进来,正看到王熙凤歪在临窗的凉榻上。

她今日穿著件藕荷撒花纱衫,下系银红撒花綾裙,头插一支点翠簪子,耳上坠著明珠,衬得那张原本就明艷的脸愈发神采夺人。

因为暑热,屋里放著冰鉴,她外衫半解著,露出里头水红抹胸。

手里拿著把小算盘,正对著一本帐簿算著。

平儿在一旁伺候,身穿家常月白细纱短袄,青纱掐牙比甲,下系鱼肚白纱裙,一身素净清爽,手里拿著一柄团扇,替凤姐扇风纳凉。

见贾璉进来,忙放下扇子起身。

“二爷回来了。”

贾璉坐在椅子上喘气,拿袖子扇扇风,又接过平儿递过来的凉茶一气喝完。

王熙凤將算盘往帐簿上一搁,拿帕子擦了擦手,问道:“你可打听到了?”

贾璉压低声音说道:“本来这事也没瞒著,稍微往衙门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王熙凤眸子一动,对平儿说道:“去门口守著。”

这才转向贾璉说道:“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平儿给他又倒了杯茶才走到门外,贾璉喝了两口,抹了抹嘴才说道:

“那净虚师太,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拘了,眼下正关在司里审著,水月庵也封了一半,好多姑子都被赶出来了。”

王熙凤一听,眉头一蹙,说道:“这尼姑庵,虽不是府上的家庙,但是也是女眷落脚的一个地方。

年节的香火银子不曾少过,那净虚依仗的便是这个。

只这姑子在外头拉些閒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为何这次就犯了事?”

王熙凤疑惑问道:“你可知道那姑子得罪了哪位贵人?”

贾璉哼了一声,说道:“这事说来蹊蹺。你可记得那庵里有个徒弟,唤作智能儿的?”

王熙凤略一思索,就记起是哪个,说道:“你说的是净虚那个小徒弟吧,小小年纪,生得狐媚样,常和四丫头顽一块的。”

贾璉说道:“就是她,那智能儿不知何时,与秦府那位小爷秦钟有了私情。”

王熙凤一惊,说道:“你说的,可是常同宝玉一处廝混的秦钟?”

贾璉一拍大腿,说道:“就是他,那秦钟的父亲秦业本也没什么本领能为,可是架不住人家有个好女儿。

这姑子一下把贵人得罪狠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听说都忙了一宿。”

王熙凤听罢,先是一怔,隨即缓缓靠回迎枕上,神情有点恍惚。

贾璉见她不说话,继续说道:“听说那秦氏入侍东宫,秦府又赏赐不断。

说不得未来就是太子侧妃一类的人物,那姑子此番怕是出不来了。”

王熙凤这才开口,淡淡说道:“不是她自己造的孽,哪有这回事。”

王熙凤又想到一处,说道:“那尼姑庵,平日里靠咱们府上养著,

如今庵里出了这等事,最怕让宫里的大姑娘为难,老太太也要过问的。”

贾璉嘆道:“可不是。我听著信儿就觉得棘手,所以才赶紧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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