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吾王忠诚、对將士的体恤、对百姓的爱戴,对故土遭遇的悲痛,无不彰显他的高贵品格。

过往根深蒂固的偏见,伴著风轻轻散了,心头反倒泛起丝丝异样的涟漪,目光落在他眉角那道刀疤上,竟也不觉凌厉,只多了几分心疼。

往后几日,温秀特意带著她去往乙室部族人的聚居牧场。

契丹部民依旧按著故土习俗放牧牧马,一座座毡帐错落排布,炊烟裊裊而起,日常起居、风俗习性与在漠北之时別无两样,官府不曾苛待,赋税宽和,日子悠然安稳。

亲眼所见的光景,印证了他先前的话语,並无半句虚言。

牧场青草隨风轻晃,四下静悄悄的。

温秀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掌心,指腹温和摩挲著她微凉的手背,目光真挚:

“这些漂泊而来的部眾,是我的子民,从今往后,亦是归你照看的族人。我盼著有朝一日,你能替我打理这片牧场,护著他们安稳度日。”

掌心相触的一瞬,暖意顺著指尖一路攀上心头。

姐姐述律平临行前交代的使命,霎时间被她拋到九霄云外,半点也记不起来。

眼前这人,上马能挽弓镇疆土,下马怀柔情念苍生,既有镇守边关的魄力,亦有体恤百姓的软肠。

押刺蛮心头悸动翻涌,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已然动了真心,彻底倾心恋上了眼前的男子。

而自押刺蛮彻底倾心温秀、放下部族使命之后,两人朝夕相处,信任有加。

而旁人纳外族女子入帐,皆视作笼络邦交的棋子、装点內宅的美色花瓶,藏於深院、束於闺阁,只供取悦、不许入世。

可温秀从始至终,从未这般看待她。

他太懂草原儿女的筋骨,也太懂萧氏部族深埋骨血的骄傲。

述律一族、回紇王族遗脉,生来就不是庭院娇花。

若是將她困在郡主府的雕樑画栋里,日日烹茶绣花、困於內宅纷爭,反倒折杀了她一身颯然锐气,埋没了她与生俱来的骑射天赋与血性。

乱世爭霸,从不需要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妻妾,他需要的,是能披甲上马、能镇抚部族、能替他镇守辽阔北疆、能与他並肩而立共打天下的伴侣。

深思熟虑之后,温秀做出了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他亲自从归降的塞外胡骑之中,挑选百名胡骑,不编入中军,不隶属牙军,不归属任何將领麾下,单独成营,全数划拨给押刺蛮统带。

文武僚属得知此事,尽数惊愕劝諫。

所有人都劝温秀慎重:

外族女子、联姻而来、身份敏感、根基尚浅,岂能独掌私兵?万一心怀异心、暗中倒戈,必成辽东大患!

可温秀一概摆手驳回。

他立於奉州城楼,望著北方茫茫草原,语气从容:

“本侯要的从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而是一个能镇草原、服部族、定北疆的女將。她有勇有谋、有王族血脉、有草原威望,本侯为何不用?”

“高仙芝、哥舒翰、李光弼、阿史那社尔哪个不是异族?岂能因噎废食!”

自此,押刺蛮彻底告別了深宅妇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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