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分钟再次归零。

展览室恢復原状。

旧照片、导览牌、木地板、游客残影,全都回到固定的位置。入口处的旧式导览员微笑著准备重复那句欢迎词。钟楼內部的冷意贴著墙面流动,像某种被困在木头里的潮水。

只有犬神咬痕还留在木扶手上。

浅黑色。

不完整。

却没有消失。

奏站在展览室入口,没有立刻移动。

她翻开笔记本,用已经机械化的格式重新整理计划。

循环编號:暂定八。

身体状態:右手+10年,老化扩散至手腕边缘。肩伤消失。轻微头痛。

记忆状態:上轮完整保留,疑似缺失若干旧循环。

犬神状態:半影,咒链锈蚀加重,可行动。

目標:追踪旧导游残影。

她將十分钟拆成四段。

前两分钟,確认身体、记忆与犬神状態。

第三至六分钟,定位旧导游残影。

第七至九分钟,跟隨残影路径。

最后一分钟,记录本轮成果,並准备承受钟声。

循环不能只用来困住她。

也可以被她用来分段拆解。

奏在墙边几道犬神咬痕旁写下编號。普通文字会消失,但编號本身並不是给未来永久阅读,而是帮助她在本轮內快速定位。

a点,展览室入口。

b点,照片墙。

c点,旧展柜。

d点,楼梯口。

犬神伏在她脚边,低低吼了一声。

它不喜欢继续留下咬痕。

奏没有安抚。

“必要成本。”

犬神的暗红眼睛看著她。

入口处,导览员微笑开口。

“各位游客,欢迎来到札幌钟楼。”

奏越过他,直接走向展览室后段。

导览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游客不应擅自离队。”

奏没有停。

“本次参观路线包括钟楼歷史、开拓时期教育、城市时间象徵,以及机械钟展示。”

他的语气仍旧礼貌。

但礼貌之下,有某种细微的强制感。

“请不要错过重要展品。”

奏继续向前。

她没有按照导览牌上从明治到现代的顺序走,而是从最新的照片区开始,逆著展览年代往回走。

平成。

昭和末期。

战后。

战前。

每经过一个年代,光线就暗一点。

游客残影变少,空气里的灰尘味更重。木地板的顏色也像被时间一点点往旧处推。

导览员跟在她身后。

“游客应当按照时间顺序参观。”

奏停在昭和照片区前。

“但这里已经倒行了。”

导览员脸上的笑容短暂裂开。

裂痕很细。

像老照片表面被折过一下。

犬神在影子里抬起头,朝他露出獠牙。

导览员后退半步,又恢復微笑。

奏看向照片墙。

昭和年代的旧照片比其他区域更模糊。照片边缘泛黄,说明牌上的文字也有多处磨损。游客合影、导览活动、钟楼周边旧街景,一切都像普通的歷史展示。

可真实之眼让另一层字跡浮了出来。

被隱藏在说明牌底层的记录,一行行从纸纹中显现。

昭和四十七年,冬季导览事故。

记录封存。

失踪者:三十一名。

导览员:姓名磨损。

奏抬眼看向照片。

三十一名游客站在钟楼前,笑著看镜头。孩子、老人、年轻情侣、穿深色大衣的上班族,每一张脸都保留著观光照片里常见的轻鬆。

只有站在人群边缘的旧导游没有看镜头。

他穿著旧式制服,胸牌模糊,手里像是拿著导览旗。照片里的他侧著头,看向钟楼內部。

不是看建筑。

更像在听什么声音。

奏拿出手机拍照。

照片保存后,屏幕里一片空白。

她没有再试,直接手抄。

昭和四十七年。

冬季导览事故。

三十一名失踪者。

旧导游姓名被磨损。

犬神忽然靠近照片框。

它没有咬碎照片,只是鼻端贴近泛黄相纸,低低嗅了一下。隨后,它转头看向展柜方向。

那里传来细小的滴答声。

不是钟楼机械钟的声音。

更轻,更近,像一枚怀表贴在耳边。

滴答。

滴答。

奏循声走到展柜前。

展柜中陈列著旧门票、导览手册、纪念章、几张老明信片。所有物件都被摆放得整齐,像一段被允许留下的歷史。

滴答声却来自展柜深处。

真实之眼看见一条极细的时间裂缝藏在展柜背板后方。

系统界面试图识別。

物品状態:时间残留。

权限不足。

循环进入第九分钟时,展柜里短暂浮现出一枚旧怀表。

银色表壳,表面有细小划痕,表盖上刻著一行模糊文字。秒针没有顺走,而是以极小幅度倒退。

奏只来得及看见錶针停在06:13。

入口导览员忽然站在展柜旁。

他的速度不该这么快。

“该展品不在本次路线中。”他说。

奏看向他。

“为什么?”

导览员微笑:“游客应当参观被允许记住的歷史。”

这句话让展览室里的空气更冷了一点。

被允许记住的歷史。

“谁允许?”

导览员没有回答。

犬神从影子里露出半张黑色头颅,咒链绷紧。它对入口导览员的敌意明显强於对旧导游残影。

导览员退后半步。

这足够了。

他不是普通残影。

更像副本规则代理。

奏没有立刻开战。

时间不够。

怀表也还没有稳定显现。

钟声响起。

当。

展柜里的怀表消失。

循环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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