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神咬住铁轨影子的瞬间,列车底部裂开了一道黑缝。

那不是机械结构被撕裂的声音。

更像一张纸被从背面划开。

车厢下方没有车轴,没有管线,也没有任何现实列车该有的东西。黑缝里只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暗,暗处传来车轮声。

不是一列车的车轮。

像无数列车同时从很远的地方驶来。

月台广播还在响。

“检票开始。”

源崇一把扣住奏的手腕。

“停。”

奏看向他。

“这不是执行科標准进入流程。”源崇沉声说,“没有后勤锚点,没有撤离路径,也没有车厢结构图。”

“最后一节是登记口。”

奏没有挣开他的手,只看著列车尾端敞开的车门。

最后一节车厢空无一人。

座位上整齐摆著旧车票。

像一张张空著的座位邀请函。

“从那里上车,会被写进乘客名录。”奏说,“从轨道下面进去,至少不是乘客。”

系统提示浮现。

【非標准入口。】

【成功率:31%。】

【建议返回最后一节车厢。】

奏直接关闭。

源崇看见她眼神变化,脸色更冷。

“系统又建议你上最后一节?”

“嗯。”

“那就更不能上。”

这一次,他没有反对她的结论。

只反对她走得太快。

奏取出一枚勾玉碎晶,按在月台边缘。绿色微光贴著黄线扩散,很快又被轨道深处涌出的黑暗压回。

“钉住。”

源崇没有废话。

一支咒箭钉在勾玉碎晶旁。

箭尾符纸燃起蓝白火光,把勾玉和月台短暂固定在现实一侧。

外部锚成立。

广播再次响起。

“未持票乘客,请接受检票。”

奏低声道:“我不是乘客。”

她说完的瞬间,黑缝里传来的车轮声猛地近了一点。

源崇看她。

奏立刻意识到不对。

“不是乘客”这句话仍然围绕“乘客”这个身份回答。

否认,也是承认问题有效。

她改口。

“记录者,非法入侵。”

黑缝里的车轮声停顿了一下。

源崇反应极快。

“执行者,强制封锁。”

黑暗没有继续逼近。

奏看了他一眼。

“学得不错。”

“別用这种语气。”

两人先后进入裂缝。

犬神咬著铁轨影子,像一枚黑色鉤子,把入口撕开到足够通过。奏的身体穿过车底时,月檯灯光从背后迅速远离。

下一秒,她落在一片倒置的铁轨空间里。

头顶是铁轨。

脚下是车轮声。

无数轨枕悬在上方,像一排排黑色肋骨。车轮声却从脚底深处传来,每一次滚动都带著轻微震颤,仿佛他们不是站在地面上,而是站在某条正在行驶的路线背面。

源崇跟著落下,却在半空被一股力量向外弹去。

他的身体像被轨道规则排斥,肩膀和手臂边缘都出现银灰色擦痕。

名录里写过。

执行者,拒载。

列车不愿容纳他。

奏伸手抓住他手腕,犬神同时咬住源崇脚下的影子。

“別承认拒载。”奏说。

源崇咬牙:“那我是什么?”

“隨行物。”

源崇的脸色很难看。

奏补充:“非乘客隨行物。”

源崇冷冷道:“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这是最省字的定义。”

源崇硬生生被犬神拖入路径缝隙。

周围广播立刻改变。

“请出示车票。”

奏拿出无人机带回的旧车票。

车票纸面一出现,广播停顿了半秒。

然后,温柔女声变得更清晰。

“请確认乘客身份。”

奏收回车票。

果然。

检票不是查票。

查票只是表面。

它真正要的是一句承认。

我是乘客。

我要上车。

我要去小樽。

我要回家。

只要说出口,就会被写入名录。

黑暗深处亮起一点冷白色灯光。

一个人影从倒置铁轨之间走来。

它穿著旧式铁路制服,制服像几十年前的款式,帽檐压得很低。脸的位置一片空白,没有五官。胸牌上写著四个字。

无效站务。

它手里拿著剪票钳。

咔噠。

咔噠。

每响一下,周围铁轨就微微一震。

检票员影子停在两人面前,向奏伸出手。

“请確认目的地。”

奏没有说“小樽”。

也没有说“回家”。

“目標,路径核心。”

检票员的手停住。

它转向源崇。

“拒载者不得进入。”

源崇抬弓就是一箭。

蓝白咒火穿透检票员胸口。

没有爆炸。

检票员像一张被箭穿过的影子,身体微微晃动。箭矢落到它身后,变成一张被剪开的车票。

源崇皱眉。

“打不到。”

“它不是实体。”

奏看著检票员脚下。

“是步骤。”

犬神扑出,咬住检票员脚下延伸出的站务影线。

检票员动作一顿。

剪票钳合拢。

咔。

源崇肩上的隔离符裂开一道口子。

源崇脸色微变。

奏立刻说:“別让它继续问你。”

“废话。”

“你刚才回答过它一次拒载。”

源崇冷冷看她:“隨行物?”

奏没有表情:“现在你也可以选择当行李。”

源崇搭箭,强忍住没回嘴。

犬神拖住检票员,奏和源崇沿倒置铁轨向更深处撤。

检票员没有奔跑。

它只是一步一步跟著。

咔噠。

咔噠。

剪票钳的声音始终保持同一个距离。

他们进入目的地轨道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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