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口呼气还没有到。

可整条温泉街已经像在等待。

低蒸汽区的窗户上,白雾停在那里。

没有继续推进。

也没有散去。

像一只巨大的肺吸气前短暂的停顿。

会议室里,游客们的呼吸乱成一片。

有人哭。

有人咳嗽。

有人大口喘气。

有人捂著胸口,像刚从水里浮上来。

这种声音一点也不好听。

不整齐。

不安静。

不適合被系统归档成“恢復样本”。

但佐藤奏看著这些声音,第一次觉得它们比任何整齐的节拍都安全。

凛撑著红伞站在会议室中央。

伞面垂下水纹,把每个人底层的自主呼吸一点点拨出来。

她额头全是冷汗。

脸色白得厉害。

“下一次会更深。”

她说。

“它已经知道这边有阻力了。”

源崇把被水汽打湿的手写名单用防水胶带贴在纸质地图上。

纸面边缘捲起。

字跡有几处被晕开,但还能看清。

姓名。

房號。

自主呼吸次数。

雾线强度。

“继续一个一个来。”

奏说。

她换了新的口罩。

旧口罩被汗和雾气浸透,贴在脸上,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沉。

新的也好不了太多。

硫磺味仍然钻进来。

她喝了一口水。

喉咙里还是地狱谷的味道。

她没有强迫自己的呼吸变整齐。

只是確认下一口气还在自己这里。

源崇看向她。

“顺序?”

奏扫过会议室。

“先还能说话的人。”

“再处理半同步。”

“完全被托住呼吸的人,等雾线压低后再动。”

源崇点头。

他转向执行科人员。

“按名单。”

“不要催。”

“不要让他们互相模仿。”

“有人想找正確节奏,立刻打断。”

这命令听起来奇怪。

但没人质疑。

第一组游客被带到红伞下。

凛没有像之前那样把他们放在同一个水纹里。

她把伞面微微倾斜,让水纹分成几股。

每个人一股。

不相连。

像调音。

不是合唱。

犬神趴在地上,用爪子压住几条从游客脚下延伸出来的雾线。

它鼻尖被硫磺味熏得湿漉漉的。

每压住一条线,都会低低喘一下。

上班族坐在一旁。

他已经找回过第一口自己的呼吸。

此刻他仍然按著胸口,脸色不算好。

但当旁边一个年轻游客慌张地说“我不会呼吸了”时,他抬起头。

“难听也行。”

年轻游客看向他。

上班族声音不大。

“先吸自己的。”

那句话说得很笨。

不像鼓励。

更像一个刚学会的人,把自己唯一知道的办法递出去。

年轻游客闭上眼。

凛放大他的底层呼吸。

急。

浅。

带著哭腔。

他听见后,脸一下子涨红。

“这也太……”

奏说:

“是你的。”

年轻游客咬牙吸了一口。

不顺。

但雾线细了一点。

源崇在名单上写下:

【自主呼吸:一次。】

然后是一个老年游客。

他泡温泉前忘了吃药,恢復意识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我的药盒在哪?”

奏问:

“什么药?”

“降压药。”

他愣了一下,像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件事。

凛轻声说:

“很好。”

“继续想。”

老年游客抓著自己的外套口袋,摸到药盒轮廓。

他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带著咳嗽。

带著年纪大的人胸腔里的杂音。

並不漂亮。

但属於他。

接著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鬼像前拍照模式,照片没拍完。

这件事太小。

小到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她说出口时,脚下雾线还是鬆了。

奏没有评价。

她只说:

“下一口。”

与此同时,大浴场那边传来消息。

年轻母亲的自主呼吸又被压下去了。

奏立刻赶过去。

大浴场里的水面比刚才更低。

像整池水都被某处吸住。

年轻母亲靠在池边,脸色白了一些。

胸口起伏逐渐回到雾肺节拍。

孩子站在安全距离外,手里拿著温泉馒头。

纸袋上的热气已经淡了。

“妈妈。”

孩子声音发抖。

“馒头要凉了。”

奏在池边蹲下。

凛拖著红伞跟进来,伞面水纹明显不稳。

犬神也走到排水口旁,低头压住那根连接年轻母亲胸口的雾线。

雾线挣扎。

犬神牙齿发出细微摩擦声。

奏说:

“听他。”

年轻母亲眼皮颤动。

孩子又喊:

“红豆馅的。”

年轻母亲嘴唇动了动。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等我……吹头髮。”

孩子哭著点头。

“嗯。”

母亲吸气。

一次。

断掉。

第二次。

咳了一下。

第三次。

终於连上。

不是顺畅的呼吸。

但连续三次,都是她自己完成的。

凛立刻说:

“可以。”

源崇的声音从浴场后侧传来。

“確认?”

奏看向年轻母亲脚下的雾线。

它仍在。

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粗。

她说:

“准备。”

大浴场后侧,源崇站在温泉管线阀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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