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剥落的粉饰
妮可站在灯光下,两只手垂在身侧。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脊背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抬起,肩膀的线条往后收了半寸。
萨汀,红磨坊的头牌歌女。
她开始念台词。
声线控制得极其精准,每一个词的气息分配都经过计算,情绪的起伏平稳而流畅,动作优雅,节奏稳定。
標准的妮可·基德曼。
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伊森站在监视器后面,手指搁在暂停键上方。
画面里的妮可在做一件所有专业演员都会做的事:她在用技术填充角色。呼吸的节拍踩在对白的断句上,手部动作和台词的情绪弧线严丝合缝,连视线的焦点移动都精准无比。
但监视器里的画面是死的。
两盏菲涅尔灯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漂亮,颧骨的阴影、下頜线的弧度,每一帧都可以拿去做海报。
就是没有一帧能让人停下呼吸。
梅丽莎站在摄影棚的角落里,电脑搁在胸前,她抿紧了嘴唇。
那个皮鞋鋥亮的投资方代表把双臂交叉在胸前,靠上了身后的墙壁。他的头往梅丽莎的方向偏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那个口型伊森看见了。
“换人?”
妮可的独白还在继续。她念到萨汀砸镜子的段落时,右手抬起来,在空气中做了一个砸的动作。手腕的角度很好看,拋物线流畅,指尖在最高点微微颤了一下。
漂亮。
空洞。
“停。”
伊森的声音不大,但在棚內却异常清晰。灯光师的手从灯架上缩回来,场记员的秒表按住了。
妮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下来。
伊森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
他穿过灯光区域的边界,走到妮可面前,两步的距离。灯光从侧面打在他右半边脸上,左半边沉在阴影里。
妮可看著他。
“哪里不对?”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妮可的脸看了一会儿,那种审视不带任何欣赏或者怜惜的成分。
“你在演一个角色。”
“这不就是你让我做的事吗?”
“我让你做的是成为萨汀。你做的是表演一个受伤的女人应该有的样子。”
妮可的下頜绷了一下。
“区別在哪?”
“区別在於萨汀砸镜子的时候不会用这种手腕角度。”伊森伸出手,捏住妮可的右手腕,把她的手抬起来。
“这是芭蕾舞的手。乾净、漂亮、控制力极强。但萨汀不是芭蕾舞演员,萨汀是一个被一千个男人看了十年的女人,她砸镜子的时候不在乎好不好看,她在乎的是把那面镜子彻底砸碎。”
他鬆开她的手腕。
“再来。”
第二遍。
妮可调整了手腕的角度。砸的动作更猛了一些,幅度更大。
但伊森在她刚念完三句台词的时候就喊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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