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是个技术狂,也是个逻辑偏执狂。试图用传统的戏剧结构去说服他,只会陷入无休止的辩论。对付这种天才,只能用纯粹的视觉暴力去碾压他的理性防线。

伊森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分镜手稿。

“观眾不需要理解逻辑。”

伊森把手稿扔在诺兰面前。

“视觉会解释一切。我们要做的不是给他们上逻辑课,是给他们植入一场梦。”

诺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手稿。

画面上,巴黎的奥斯曼式建筑群从中间断裂,整条街道以九十度的直角向上翻折,形成了天空与地面相对的视觉奇观。

诺兰的手停在半空。

他翻开第二张,第三张。

失重状態下的酒店走廊,水流从天花板倒灌,无尽的彭罗斯阶梯。

这些画面完全打破了物理法则,却又在透视学上保持著诡异的合理性。

“你打算怎么拍摺叠巴黎?”

诺兰紧紧盯著那张手稿。

“实景加cg。”伊森靠在椅背上,“我们在巴黎街头製造实体爆炸,然后用电脑特效完成城市的翻转。至於酒店走廊的失重戏……”

伊森拿过一张白纸,快速画了一个巨大的圆筒结构。

“我们在摄影棚里建一个三十米长的滚筒走廊。两台摄像机固定在轨道上。让走廊转起来,演员在里面打斗。”

诺兰盯著那个圆筒草图。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好莱坞最敢想的导演。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製片人,直接把电影工业的硬体天花板捅穿了。

“预算会超標。”诺兰提醒。

“两亿美金,先锋影业全资。”伊森没有任何犹豫,“下个月开机。你掛名联合导演,我负责最终剪辑权。”

诺兰把手稿收拢,装进自己的公文包。

“成交。”

三个月后。

华纳製片厂,三號巨型摄影棚。

三十米长的钢结构滚筒走廊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巨大的齿轮带动整个走廊飞速旋转。

伊森站在监视器前,盯著画面。

诺兰站在他身侧,手里拿著对讲机。两人已经为这场戏的光影布置爭论了整整一个上午。

“光源必须固定在摄像机旁边。”诺兰坚持己见,“走廊转动时,固定光源才能保证演员脸上的明暗交界线不发生错乱。否则画面会显得极度廉价。”

伊森按下暂停键。

“这是梦境,克里斯。”伊森转头看著诺兰,“失重状態下的梦境。光源如果固定,观眾就会意识到他们在看一个摄影棚里的滚筒。必须让光源跟著走廊一起转。”

“那会產生严重的眩晕感!”

“我们要的就是眩晕感。”伊森拿起对讲机,“灯光组,所有顶灯全部焊死在走廊天花板上。摄影组,换广角镜头,跟拍。”

诺兰没有阻拦。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退后半步。

他等著看伊森搞砸这场戏。

不久后,第一条样片拍摄完毕。

监视器里,隨著走廊的旋转,墙壁上的壁灯跟著翻转。光影在演员的面部交替划过,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错乱感。

没有任何廉价感。画面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张力。

卢卡斯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场记板。

他看著诺兰的反应。

这位在好莱坞以严谨著称的英国导演,此刻正死死盯著监视器。这组镜头的调度,完全违背了电影学院教科书上的打光原则,却呈现出了惊人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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