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消散。

“在威尼斯。”

伊森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合金门在他面前滑开,又在他身后合上,將那个背叛了十年的“兄弟”彻底隔绝在过去。

电梯里,伊森看著光滑如镜的金属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威尼斯。

不是日內瓦,不是苏黎世,不是任何一个现代金融体系的神经中枢。

而是一座建立在水上的、古老的、正在缓慢下沉的城市。

一座靠歷史、血脉和面具维繫的迷宫。

这很合理。

辛迪加这样的组织,它的核心不会是冰冷的伺服器和摩天大楼,而是一个更形而上的概念。

一个符號。

一个传承了近几百年的巢穴。

电梯门打开。

他迈步而出,身上的黑色高领毛衣,即將换成另一件更適合水城的深灰大衣。

……

两天后。

威尼斯,二月。

圣马可广场被浓重的冬雾笼罩,鸽子缩著脖子,在潮湿的石板上踱步。

远处圣马可大教堂的穹顶在雾中若隱若现,如海市蜃楼。

空气里满是水汽的咸味,和古老石头散发出的阴冷。

伊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上戴著一张最普通的白色“bauta”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混入稀疏的人群,走过嘆息桥。

他的加密耳麦里,班杰明的声音穿透韦恩企业最高级別的量子加密,直抵耳边。

“老板,目標已锁定。”

“辛迪加的核心委员会,今晚將在大运河边的卡瓦利-弗兰凯蒂宫,举行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

“韦恩企业的全球监控网络,通过追踪三名欧洲皇室成员和两位前欧洲央行行长的私人行程,交叉验证了这个情报。”

“出席者名单,是一份欧洲权力的活化石名录。”

伊森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穿过狭窄的巷道,脚下的石板路被几个世纪的脚步磨得温润。

“里奥。”

“老板,a组已就位。”里奥的声音沉稳如初。

“十二名成员,已偽装成服务生、乐手和安保人员,提前渗透进宫殿。”

“宫殿內外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韦恩科技的应用科学部,不久前,已经接管了整栋建筑的安防系统。”

伊森走出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大运河。

墨绿色的河水,缓慢而沉默地流淌。

贡多拉在水面上划过,船夫的號子在雾气中传得很远。

对岸,便是卡瓦利-弗兰凯蒂宫。

一座典型的威尼斯哥德式建筑,在雾中透出灯火,如一头盘踞水边的巨兽。

舞会大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雕花的木质天花板上垂下,將整个大厅照得灯火通明。

衣著华丽的宾客戴著各式各样的假面,在古典乐的伴奏下低声交谈。

空气中混著昂贵香水与香檳的气味,还有旧世界独有的腐朽气息。

伊森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人群的边缘。

一个戴著华丽狮鷲面具的老人,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他穿著一身手工缝製的深紫色丝绒礼服,拄著一根顶端镶嵌著家族徽章的象牙手杖。

他停在伊森面前。

“克拉克先生。”

老人开口,他的英语带著古老的威尼斯口音,元音拖得很长,如同咏嘆调一般。

“你比我想像中,更年轻。”

伊森没有回应。

他摘下面具。

当他那张年轻的东方面孔完全暴露在水晶灯下时,周围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老人面具后的视线,锐利了几分。

“你是辛迪加的『元老』。”

伊森开口。

老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古老贵族礼。

“你可以叫我康塔里尼。”

康塔里尼。

威尼斯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他们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纪。

这个家族,出过总督,出过红衣主教,他们的財富,曾控制著从威尼斯到君士坦丁堡的整条黄金航路。

“我的家族,从十二世纪开始,就控制著这座城市的財富流动。”

康塔里尼的语气,仿佛在陈述天气。

伊森看著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戴著假面、代表著欧洲最顶层权力的宾客。

“十二世纪。”

伊森重复了一遍,然后將手里的香檳杯放到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你们用了八百年,建立了一个看不见的地下帝国。”

他向前走了一步,与康塔里尼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昂贵的雪茄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我用十年,就可以把它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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