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动手。

不能。

这里是云疏月的地盘。

他若动手伤人,三年的隱忍全废。

更何况。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山坡上那棵老松树。

斗笠的边沿在树枝后面露出一小截。

她在看。

赵无恤把弹鏢的手指鬆开了。

不但不能动手,还得把戏继续演下去。

“大侠……在下当真……只是路过……”

拓跋莽把他提起来,像提一只鸡,又像提一条冬天冻僵的鱼。

“我最后问你一次。”

拓跋莽把脸凑过来,鼻尖几乎懟到赵无恤鼻尖,热气喷了他一脸。

“你是不是想找山上那些嫂子?”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蹲三天?”

“我……”

“说!”

赵无恤嘴唇哆嗦了一下。

“在下……在下是想等人……”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拓跋莽的眼珠子瞪圆了。

“等人?等谁?等山上的嫂子?!”

“不是嫂子。”

“那就是……大当家?!我靠,你竟然好男色!”

赵无恤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他確实是在等云疏月。

但他绝不能承认。

“我……”

“好啊。”

拓跋莽的声音反而低下来了。

“好男色就罢了,还盯上大当家了。”

“行。”

赵无恤看到拓跋莽举起了整条手臂。

不是巴掌了。

是推。

一掌拍在赵无恤胸口,力道不算全力,但对一个“落魄文人”来说已经够了。

赵无恤整个人腾空,后背先撞上溪边那块大青石,弹了一下,再翻进溪水里。

水花溅了三尺高。

拓跋莽拍了拍手。

“凉快凉快,清醒清醒。”

“妈了个巴子,还敢肖想我好嫂子的兄弟。”

山坡上方。

云疏月蹲在老松树的枝杈上,斗笠压得低低的,手心全是汗。

她確实打过算盘。

趁那两个地痞推搡书生时飘然而下,一脚踹翻地痞,再瀟洒地丟一句“黑风寨地盘,欺人者死”。

多帅。

没想到那个北境壮汉比她先动了手。

动的不是地痞,是书生。

她趴在树杈上,嘴唇抽了好几下。

铁蛋趴在低一截的枝杈上,嘴里嚼著牛肉乾,看得津津有味。

“大当家,那大块头好凶。要不咱们把他收了?能多抢好些。”

“你收得了吗?我根本打不过他。”

云疏月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溪里的赵无恤。

水不深,到成人腰部。溪底乱石多,水流有些急,但不算要命。

赵无恤落水之后的反应,她看得很仔细。

第一息。

他的手臂在水面下划了一下。

动作很小,很快收住了,但那一划的轨跡乾净利落,手腕翻转的角度是標准的踩水姿势。

会水的人才划得出那个弧线。

第二息。

他开始扑腾。

两只手乱拍水面,嘴里呛进去半口水,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但云疏月注意到他的腿。

大腿以下纹丝不动。

真正不会水的人落水,四肢都会乱蹬。

他只动上半身,下半身稳得像钉在水底。

这是在装溺水。

第三息。

他伸手去抓溪中一块探出水面的石头。

抓的位置很巧。

那块石头云疏月认识,她洗衣服时蹲过,石面长满青苔,滑得站不住人。

旁边半尺远就有一块乾燥的、带稜角的石头,隨便一个落水的人都会本能去抓那块。

他偏偏抓了滑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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