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子很慢,拄著根竹杖,走三步停一步,像是腿脚不好。

但每一次停步,目光都精准地落在某个位置。

第一停,墙脚暗沟。

泥瓦匠挖了一半,沟的走向、深度、坡度全露在外面。

方弼的目光从沟头扫到沟尾,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默数尺寸。

第二停,库房门口。

木架已经搭好了,垫高两寸,底下留缝通风。

药材箱子摆在架子上,比原来高了一截。

方弼看了三息,目光落在架子底部的通风缝上。

第三停,马厩。

慕容雪正蹲在里面指挥一个短工锯木板。

高低双窗已经开了一扇,阳光从高窗洒进来,草料架抬离地面,底下乾乾净净。

方弼看完第三处,收回目光。

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和福伯寒暄几句后就忙著告辞。

“王府修得好啊。既然王爷没什么吩咐。那老朽就先回去了。”

他走的时候,竹杖在院门槛上轻敲了一下。

福伯送他到门口,回来时朝顾墨染使了个眼色。

顾墨染嘴里含著蜜饯,点了点头。

看懂了,装没看懂。

老狐狸。

……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个人来了。

这位就没那么含蓄了。

一个穿旧甲、满脸黑的壮汉扛著两根杉木椽子,大步流星从正门进来,嗓门大得能掀瓦片。

“甄都尉让送两根好木头来!说王府缺料,先用著!”

福伯迎上去。

“多谢甄都尉,不知壮士怎么称呼?”

“林欣!甄都尉手下!”

林欣把杉木椽子往墙根一靠,然后他看见了马厩。

准確说,他看见了马厩里那扇刚开好的高窗,和抬离地面的草料架。

他的脚步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这……这是谁弄的?”

慕容雪从马厩里探出头。“怎么了?”

林欣蹲下去,手摸著草料架底部的通风缝,又抬头看高窗的位置,嘴巴越张越大。

“妙啊!”

他站起来在马厩里转了两圈,用手比划著名风道走向。

“高窗走热气,底下进凉风,草料不贴地就不返潮……这不就是我说了三年都没人听的那个法子吗?!”

慕容雪看著他在马厩里蹦躂。

“你说了三年?”

“对啊!”林欣拍著大腿,“我跟都尉提了三回,第一回他说没钱,第二回说没工夫,第三回说你懂个屁。现在好了!有人做出来了!”

他衝出马厩,满脸红光,抓著福伯的手就晃。

“老伯!这是哪个高人设计的?我要跟他请教!”

福伯被晃得脑袋发昏,乾咳一声。

“王爷隨手画的。”

林欣的动作停了。

“王……王爷?”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堂方向。

正堂里,顾墨染正被沈灵儿追著灌第二碗药,满脸生无可恋地躲在椅子后面。

林欣的嘴巴又张大了。

“那个……王爷这身体还能挺得住?”

福伯轻轻咳了一声。

“王爷身体欠安,但脑子好使。”

林欣挠著后脑勺,半天回不过神。

他又看了一遍马厩,把每个细节刻在脑子里,然后往外跑。

到了院门口,他回头喊了一嗓子。

“回头能不能给我三张图?我军营里的马厩更破!”

没等福伯回答,人已经跑没影了。

……

府衙后堂。

方弼站在司仁猷案前,没拿纸笔,全凭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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